她心口一紧，道：「是麽。许是近日胃口不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掠过他的鬓角。那里的白发，比她想的多。她忽然想，他在陇右那地方，风沙大，日头毒，这七年，他一个人，是怎麽过的？他生病的时候，谁给他熬药？他喝醉了，谁给他添茶？她忽然发现，她问过他那麽多回「什麽时候回来」，却从来没有问过他，他在陇右，过得好不好。
他没有再问。他迈步进门，她跟在他身後。他走在前面，她看着他的背影，没来由地想，这座她住了十年的宅子，因为多了一个人，连空气都不一样了。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四下看了看。院子里的花木，都是她照料的。那棵石榴树，今年结了不少果子，红艳艳的，压弯了枝。他停下来，看了一会那棵树，道：「这石榴，种得真好。」
她在他身後，低声道：「是绿翘照料的。」
「是你照料得好。」他说。
她没有接话。她想，他在夸她。他全不知情，却在夸她。
她在这宅子里等了七年，恨过这宅子，怕过这宅子，可此刻，她忽然觉得，这宅子，好像也没有那麽空荡了。
接风宴是绿翘备的。几样陇右口味的菜，一壶温过的黄酒，都是从前信里他提过的。他坐下，她也坐下。他吃得很慢，她几乎没动筷子，只给他斟酒，添菜。
「夫人怎麽不吃？」他问。
「我吃过了。」她说。其实她什麽都没吃，可她怕他看出她吃不下。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麽。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道：「这是陇右的做法，你尝尝。」
她低头，把那筷子菜吃了。菜是什麽味道，她尝不出来。她只是觉得，他的筷子，放在她碗里的那一瞬间，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想，这七年里，有谁这样替她夹过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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