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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那些信。他每年托人捎回来的沙枣,乾乾的,甜丝丝的。他信尾那句年复一年的「望夫人珍重」。年节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对面摆着一双空筷子,绿翘问她:「夫人,给家主留座麽?」她说:「留。」然後她就对着那双空筷子,吃完整顿年夜饭。

        她想,这七年,她学会了很多。学会了一个人生火,学会了对着空屋子说话,学会了把委屈咽下去,学会了在镜子前,把笑挂回嘴角。她甚至学会了,在那些她不敢回想的夜晚之後,第二天早上,照常出门,照常对人笑。

        可那些「若无其事」,此刻,都被轿子里走出来的这个人,堵在了嗓子眼里。

        轿子在门前停稳。轿帘掀开,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弯腰走了出来。

        沈云岫抬眼看他。七年不见,他比她记忆里老了一些。鬓角添了白,眼角有了纹,脊背却还是挺的,带着陇右风沙磨出来的沉稳。他站在轿前,隔着三步的距离,看她。

        她也看他。

        她忽然发现,她其实记得他的。记得他年轻时的眉目,记得他成亲那夜揭盖头时微微发抖的手,记得他走的那天,在门口站了很久,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记得她当时站在门槛里,冲他笑了笑,说「夫君路上小心」。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他看她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等了七年的妻子,倒像是在看一个有点眼熟的陌生人。她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想,七年,够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了。他不认识现在的她,她也不认识现在的他。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那七年的路,还有那些她不敢细想的夜晚。

        「夫人。」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低着头,福了一礼:「夫君一路辛苦。」

        他没有立刻进门。他站在那里,又看了她很久,久到她手心开始冒汗。她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她想,他看出来了麽?他看出她哪里不对了麽?她想,这七年,她在任何人面前都藏得住心事,可此刻她却觉得,她那点藏拙的功夫,在他面前,大概一点用处都没有。

        半晌,他才道:「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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