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刚过,墙头轻轻响了一下。
沈云岫正要吹灯,听见那声响,手指顿住了。她没有动。她听见那熟悉的落地声,轻而稳,像一只大猫。她听见脚步声穿过庭院,停在窗下。她听见窗棂被推开的声音,然後,一个身影翻了进来。
薛奉节。
他站在窗边,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肩头微微濡湿,像是沾了露水。他许久没来了。自那一夜他撂下「别再叫我来」四个字之後,他就真的没有再来过。她以为他不会再来了。她甚至想,这样也好,免得他看见她变成什麽样的人。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先看她。
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沉,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都收进眼底。沈云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偏过头,道:「你怎麽来了?」
「我怎麽不能来?」薛奉节的声音有些哑,「我这几日,巡夜总巡到你这条街。路过,就进来了。」
路过。她心想,从金吾卫衙门到这条街,隔着大半个坊。她没有说破,只道:「进来坐吧。」
他走近了。她伸手去点灯,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她一愣,回头看他。他凝视着她,像是要看穿她。
「你哭过。」他说。
沈云岫的心,倏地沉了下去。她方才照镜子时,确实看见自己眼眶有些红。她低声道:「没有。是方才迎风,迷了眼睛。」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要她看着他:「沈云岫,你看着我。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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