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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道:「哪里不对了?许是这些日子没睡好。」

        杜含章抬起眼,看着她。杜含章的眼睛里,有一点怯怯的光,像一只惊弓的鸟。她低声道:「姐姐,我、我不是说你脸色不好。我是说……你方才看我的那一眼,跟从前不一样。从前的姐姐,看人的时候,眼睛是……是软的。这两日,姐姐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像是……像是装着什麽事。」

        沈云岫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她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体面周全的裴夫人,还是那个笑起来温婉的姐姐。可她错了。杜含章这样一个怯怯的人,竟也看穿了她的不对劲。那崔嗣之呢?那崔明玉呢?他们是不是也早就看出来了?

        她强笑道:「你这孩子,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我能装着什麽事?无非是这些日子天热,人乏了些。」

        杜含章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她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过了一会,才低声道:「姐姐,我不是多嘴的人。我只是……只是觉得,姐姐要是心里有事,别一个人扛着。你、你要是想说,我随时都在。」

        沈云岫的心里,像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

        她想起杜含章的处境。杜含章被丈夫打骂了那麽多年,被卢惊鸿拿捏着把柄,活得那样胆怯,那样小心翼翼。可这样一个胆怯的人,却能说出「你要是想说,我随时都在」这样的话。她忽然觉得,自己连杜含章都不如。杜含章再胆怯,她没有去出卖别人。

        她笑道:「我知道。谢谢你,含章。」

        杜含章看着她,过了一会,也笑了。她说:「姐姐,後日安国寺的法会,你去吗?崔姐姐说,後日要在寺里讲《金刚经》,问我去不去。我想着,姐姐若是去,我们正好一道。」

        沈云岫的心口,陡然一紧。

        後日。安国寺。崔明玉已经把话传到了杜含章那里。她想起崔嗣之信笺上的话,忽然觉得,那句话像一根绳子,已经套在了她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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