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道:「去。崔姐姐邀了我,我总不好推。」
杜含章便欢喜起来,絮絮地说了几句法会的事,又说了些别的家常,才告辞走了。
沈云岫把她送到府门口,看着她的轿子走远,忽然觉得,这满洛阳城里,真心待她的人,也就那麽几个。崔明玉是一个,杜含章是一个,绿翘是一个,薛奉节……薛奉节是半个。
而她,正在亲手,把这几个人,一个一个,记进崔嗣之的卷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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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云岫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那卷纸,纸上已经记了两行字。一行是崔明玉的行程,一行是别宅小轩里的会客。她看着那两行字,忽然想,这样下去,崔明玉的行程会越记越多,会客会越记越密,直到有一天,她记下的东西,足够崔嗣之织成那一张网。
她伸出手,想撕了那卷纸。
指尖触到纸边的那一刻,她又停住了。她想起崔嗣之的话,想起那一夜的证据,想起裴慎之的体面,想起薛奉节看她的眼神。她的手,悬在纸边,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窗外,月光照进来,白得像一层霜。书房的灯芯烧了半截,灯花爆了爆,迸出一星细小的火屑。她看着那点火屑,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她想,她这半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明明白白地,看着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她从前以为,出卖的第一步,是背叛。是递出那一张纸,是说出那一句话,是动手的那一刻。可她现在知道了。出卖的第一步,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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