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他 > 玉堂春潮 >
        他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燃着灯,摊开一卷空白的卷宗。他提笔,蘸墨,一笔一笔地写。写崇仁坊,写卢府,写侧门进出的轿马,写那些遮面的身影,写那扇映着交缠身影的窗。他的字极工整,一笔一画,力透纸背,像是要把这几夜的所见,一点不漏地刻进纸里。

        他写得不快,却极稳。他不是在写案子,他是在织网。他干了十几年御史,练出一门本事:一样东西,落在别人心里,是记性;落在他笔下,就是证据。他不靠记性,他靠笔。笔下的字,一笔一画,都是他的网。

        他写到卢府侧门进出的轿马时,停了停笔。

        他想,这里头,还缺一样东西。他缺一个人,缺一个在卢府里头、能替他盯着那扇窗的人。外头的轿马,他数得清;里头的人影,他看不全。他得有一双,长在卢府里头的眼睛。

        他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

        他想,他还没看清那个仰着颈子的女人,是什麽人。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他要的那条鱼,还在水里游,他得等它游到网口。

        五日後,卢府又设宴。

        这一回,崔嗣之没有上屋脊。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衫,扮作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一副担子,从卢府门前经过。他没有进门,只在街角站了一会,听着里头传出来的笑语声、丝竹声。黄昏时,果然又有一顶青呢小轿,在侧门停下。

        崔嗣之不动声色地,把担子歇在街角,倚着墙,低头剔着指甲。

        那顶轿里,下来一个女子。她戴着帷帽,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截裙裾,是石榴红的。她下轿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麽,侧着身,几乎是贴着轿身,快步闪进侧门里去。帷帽的纱在她身後飘了一下,露出半截鬓影,乌黑,柔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