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窗忽然被人从里头拉上了帘子。
光影一敛,窗上映着的两具身影,忽然就没了。
崔嗣之伏在屋脊上,没有动。他知道,帘子後头的事,还没完。他看不见了,却能想像。他办了十几年案,最擅长的就是想像。给他一具屍首,他能想出凶手的三种死法;给他一扇拉上帘子的窗,他也能想出窗後头的十种光景。
他想,他要找的那条鱼,多半,就在那扇窗後头。
他没有再看。他低下头,把那个位置,一点一点地,记进心里。
崔嗣之没有动。
他伏在屋脊上,看着那扇窗,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他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他在刑狱里见过比这更不堪的,见过被人拿住奸情、五花大绑跪在堂下的妇人,见过那些妇人哭得妆都花了、把奸夫的姓名一个一个吐出来的样子。他见过慾望最不堪的面目,也知道慾望最好的用处。慾望,是把柄;把柄,是绳索;绳索,能拖着一整个家族,掉进他挖好的坑里。
他只是没有想到,这座小小的礼部郎中宅子里,竟也养着这样一园子见不得人的灯。
他忽然想,这样好啊。
他没有立刻下去。他伏在屋脊上,又看了一会,把那扇窗的位置,记在心里。他记下窗纸的颜色,记下窗棂的数目,记下那一园子灯火的方位。他干御史十几年,从不靠运气。他靠的,是把每一条线,都记在心里,织成一张网。
一直到那一园子的灯火,一点一点地熄下去。
後半夜,灯灭了。卢宅静下来,只剩几盏守夜的灯,在廊下幽幽地亮着。崔嗣之这才慢慢地从屋脊上退下来,回到自己的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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