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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得很急,像是後头有什麽在追。侧门在她身後轻轻地合上,门闩落下,「嗒」的一声,极轻,却像一粒石子,搁进了崔嗣之心里。

        他认不得她的脸,可他认得那身段。细的腰,稳的步,走起路来,裙裾纹丝不动,只有腰肢轻轻地摆。这种步态,不是丫鬟走得出来的,是养在深闺、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妇人才有。这样一个妇人,三更半夜,遮着脸,进一个郎中家里的侧门。

        崔嗣之把担子换了换肩,心里那点疑,一点一点地,坐实了。

        崔嗣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认得那身段。他认得那步态。

        那是在他记忆里埋了十年的身影。十年前,他还在陇右道做录事参军的时候,见过她一回。那是裴慎之成亲那年的秋日,他随上官去贺喜,在裴府的喜棚外头,远远地看见新妇下轿。那新妇一身石榴红,从轿里出来的时候,满棚的人都在看她。他当时站在人群最後头,隔着一层层的人,只看见她半张侧脸,和一截乌黑柔亮的鬓影。

        十年了。他记得那截鬓影。

        他记得那一天。秋日,天很高,满城都是桂花的香。他在人群最後头,踮着脚,看见那新妇从轿里出来。她一身石榴红,嫁衣的裙裾拖在地上,被两个喜婆搀着,一步一步,走进裴府的大门。他当时想,这样的新妇,配裴慎之那样的人,倒也不算糟蹋。

        可他没来得及多想。他被人潮挤到後头,一转头,正撞上一个满身酒气的勳贵,那勳贵瞪了他一眼,骂了一句「哪来的穷酸,也配来喝裴家的喜酒」。

        他记住了那一句。

        他记了十年。

        他记得裴慎之。那个比他小三岁、却比他先一步爬上陇右道司马位子的裴慎之。那年同争一个缺,崔嗣之上下打点,钱花了,礼送了,以为那位置十拿九稳,最後落到吏部手上的名单,写的却是「裴慎之」。吏部的老吏後来悄悄告诉他,裴慎之什麽都没送,只凭着「清望」二字,凭着他那个书香门第的出身,凭着满城士人替他传的那点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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