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下去。她知道,那个「荡妇」两个字,她已经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念到自己都快要信了。
车帘外,洛阳的夜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像一串被谁揉碎了的珠链。沈云岫靠着车壁,闭着眼,却怎麽也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地绕着她。杜含章破碎的呢喃,那男子低沉的回应,衣料摩擦的窸窣,还有最後那句「这宅子里头,谁不是这样」。
她忽然想起娘从前常说的一句话。娘说,女人这一辈子的名节,是顶要紧的东西,比命还重。她娘一辈子守着这句话,守到死,守得连自己的身子都忘了是什麽滋味。
可今夜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有人是不守这句话的。崔明玉不守,杜含章不守,满座那些夫人,只怕十个里头有八个都不守。她们守着的是「人前」的名节,人後头,一个比一个活得放浪。
她守了七年。守出了一座空宅子,一面蒙尘的铜镜,和一张没暖过的床。
她守给谁看呢?
马车碾过青石路,车轮辘辘地响。沈云岫靠在车壁上,听着那响声,忽然想起那夜屏风後的两只手,想起今晚衣屏後的两团影子,想起薛奉节落在她臂弯上那一下烫人的触感。
她忽然明白,这个圈子里,没有一个人是真的贞静的。崔明玉不是,杜含章不是,卢惊鸿更是。只有她,还傻傻地守着一座空宅子,守着一面蒙尘的铜镜,以为「贞静」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可她今晚湿了。隔着一道屏,什麽也没碰,就湿了。
她怎麽还能说自己贞静?
回到家,绿翘替她卸妆,见她脸色苍白,担忧地问:「夫人可是身子不舒服?可要请个郎中来瞧瞧?」
「不用。」沈云岫摇摇头,「你下去吧,妾想一个人静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