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驰来的时候,江城正下着入秋以来第一场暴雨。
他没打伞,身上只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帽檐滴着水,肩上背着一个巨大的潜水包,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装满了用椰子叶编成的小袋子,袋口扎着细细的麻绳,隐约能看见里面乳白色的糖块。
姜穗打开画室门时,差点没认出眼前这个被雨水浇得狼狈却笑得灿烂的男人。
“穗穗,”他声音亮得像三亚的海面,带着潮湿的咸,“我给你带了椰子糖,手工的,岛上阿婆做的。怕你吃腻,我挑了最不甜的那批。”
姜穗穿着宽大的亚麻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黑色长发用一支木簪随便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手里还沾着颜料,调色盘随意搁在身后的工作台上,身后巨大的落地窗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人体油画——线条野性而克制,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那一刻,苏驰站在门口,呼吸都停了。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姜穗。
不是温柔的、疏离的、带着边界感的姜穗,而是一个被艺术光环彻底吞没的女人。她眼尾因为长时间专注而微微发红,唇色却因为咬得太紧而有些苍白,那种近乎残酷的专注与她柔软的外表形成巨大反差,让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进来吧。”姜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从创作状态里抽离的沙哑。
苏驰把糖盒放在她工作台上,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地板上。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目光却像被钉在了她身上。
“你在画男人。”他忽然说,声音低低的,却很认真。
姜穗指尖一顿,沾着群青色的刷子在空中停住。她没有否认,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刚被打断创作的脆弱,又带着一点被他直白目光烫到的慌乱。
苏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怕惊扰她似的。
“穗穗,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好看吗?”
他声音发紧,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热烈,却又拼命克制着不让自己显得太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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