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没有那场车祸,没有这十年,没有这些——」傅行舟举起右手,护腕在路灯下泛着黑色的微光,「我知道。这个念头,我比你想得更多。十年来每一天都在想。但想了没用。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的罪——是那通电话,那句话。这些你欠我的,你还没还清。但你爸欠你的,是他欠你的,跟我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那你为什麽不恨他?」

        「我恨过。」傅行舟说,声音很平,「一开始那几年,我最恨的人不是你是他。因为他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那麽平静,像在说一件为我好的事。我觉得这个人太可怕了。後来我不恨了——不是因为我原谅他,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任何恨住在我的身体里。恨你已经够了,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别人。」

        他把车门解锁,推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去哪里?」

        「你公寓还是我公寓?你自己选。」

        顾霆深上了车。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傅行舟平时用的药膏的味道。他把车开出小区,没有问顾霆深要去哪里,直接开上了回训练基地的路。车载导航沉默着,车厢里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

        「你爸,」顾霆深忽然说,「你联系他了吗?」

        「打了电话。」

        「怎麽样?」

        「他老了。」傅行舟说,声音很低,「他的声音比十年前老了很多。他说我的儿子不可能就这麽没了。他说他每年都去体总打听我的消息。」他顿了顿,「我跟他说我回来了。我说我想回去看他。」

        「什麽时候?」

        「奥运选拔之後。」傅行舟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着顾霆深,「你跟我一起去吗?」

        顾霆深转头看着他。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傅行舟的侧脸上流转,那颗泪痣被路灯的光照得有些模糊。十年前这个人说「我们一起去奥运」,现在他说「你跟我一起去吗」。十年前是未来,现在是家。十年前是两个少年的约定,现在是两个成年人带着满身伤疤去见一个等了十年的父亲。

        「好。」顾霆深说,声音很轻,「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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