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坐镇九霄六百年的无情道尊,後辈弟子这些争风吃醋、结党倾轧的龌龊把戏,如何能瞒得过他的法眼?按他往昔的性子,凡尘蝼蚁互啄,他向来连神识都懒得多施舍半分。

        可当男人的视线掠过地面,落在泥泞深处那一抹单薄微颤的身影上时,凤眸深处,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少女狼狈不堪地蜷缩在冻土之中。那件粗劣的麻衣已被煞气撕裂出道道缺口,露出底下冷白细腻的肌理与狰狞刺目的淤青。

        乌黑如墨的青丝散落在雪泥里,半遮着那张精巧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她整个人在剧痛中抽搐发颤,弱小得如同暴风雨中随时会被碾碎的白梨花,可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却依旧死死扣在泥土里,将那株微末的幼苗护在身下。

        满门修士求他庇护、求他赐道,唯有这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女,在用自己的骨血,替他护着道场。

        谢微霜眉心微压。男人长袖凌空一拂,浩瀚纯阳的太上真元如金阳普照,轰然压下,顷刻间将整片灵田翻涌的毒煞碾灭得乾乾净净。

        他迈开长腿,踏过泥泞,每一步落下,足底的雪泥便被纯阳之气寸寸化作乾净的青石。神只停在虞清妩身前,垂眸看着她,嗓音平淡得近乎冷酷:

        「自不量力。一株灵草罢了,值得你拿命去换?」

        虞清妩长睫微颤,像是被这道清冷的声音自无边深渊中唤回了一线神智。

        少女吃力地掀开眼帘,水雾弥漫的杏眸中倒映出男人出尘绝世的容颜。眼尾天生那一抹淡绯在煞毒与月光交织下,红得妖异而凄美。

        她没有喊痛,更没有哭诉云姝的阴毒构陷,只是艰难地动了动冻僵的唇瓣,自喉间溢出一缕微弱而执拗的气音:「启禀仙尊……土里有毒……」

        少女的身子因寒煞反扑而剧烈战栗,望着他的眼神乾净得近乎虔诚:「灵草若死……洗心池阵基会损……弟子领了仙尊法旨,便要……守住它……」

        规矩,本分,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孤勇。

        谢微霜静静看着她,修长如玉的指骨在袖中微蜷。心魔未生,可神明那如古井寒潭般的道心深处,终究是泛起了一圈难以言喻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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