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微微皱眉,学者们对这不合常理的讯息感到困惑。他清了清喉咙。「殿下观察力敏锐。我和苏焕从小就认识,有些习性很难改掉,即使在宫里也是如此。”
「习性,」彦霖重复道,细细品味着这个词。他又向前踏了一步。他没有看温若;他只盯着苏焕,彷佛对方是个幽灵,无关紧要。「是啊,我看到了。触碰袖子,未经允许就坐下,还有那些玩笑。」他微微歪了歪头。“这就是你渴望的‘正常’吗,史官?这种……熟悉感?”
苏焕嘴唇发乾。“殿下,这只是友情而已。”
「友情,」严林重复。这几个字如同石子投入井中。他终於将目光转向温若。评估冷峻、全面、斩钉截铁。“温公子,你关於南方粮税的报告尚可,但你对省长忠诚度的分析……过於简单。”
温若眨了眨眼,被这突如其来的行政批评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我……我只是想如实陈述我观察到的事实,殿下。”
「观察不等於洞察,」严林语气生硬地说。「总督的远房表妹嫁给了一位向西部叛军提供马匹的将军。你的报告中提到了这桩婚事,却没有将其与总督突然不愿将民兵投入朝廷的徵战联系起来。」他这番话并非意在教训,而是在训斥。“一位名学者如此简单化的分析,实乃致命弱点。”
书房里的气氛彷佛突然凝固。温若的脸涨得通红,既有职业上的尴尬,也有隐隐的愤慨。“恕我直言,殿下,当时看来这其中的关联确实有些牵强。至於南方的战事——”
「这已与你无关了。」严林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利刃般刺穿了温若的话。「你已经返回朝廷,现在必须专注於此,专注於即将组成的新政府。」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苏婉,意味深长。“六十天。这是此类评估的期限。用来决定哪些资产要留给新政权,哪些资产被视为……多余的。”
苏焕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六十天。这个数字并非随意而来,而是一个倒数计时。这是他从严林与叛军将领的低语中听到的时间表。政变的时间表。
严林在谈论清洗。而且他是在温若面前谈论的,同时还直视着苏焕。
温若误解了严林的言下之意,挺直了身子。「殿下,我一如既往地效忠帝国。我的忠诚不受时间限制。”
「一切都受时间限制。」严林说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并非微笑,而是冰冷而僵硬的表情。「就连友情也不例外。」说完,他完全转向苏焕,彷佛温若已经消失一般,不予理会。「史官。梁朝时期的西山隘地图。我需要。现在就给。”
这是一道毫不留情、冷酷无情的命令,不容丝毫拖延,而且完全将温若排除在外。
苏焕站起身,双腿发软。刚才那份轻松的温暖已成遥远的记忆,被严霖嫉妒的冰冷刺骨所粉碎。他从严霖的眼神中看到了警告──一种占有欲极强、压抑已久的怒火。他也看到了温若眼中闪过的恐惧,一个误入一场他并不了解的无声战争的人的困惑。
「遵命,殿下。」苏焕的声音空洞无力。他看向温若,试图表达歉意,一种…他眼神闪烁,似乎在说什麽。“文若,我……我们稍後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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