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高架下来以后开得慢了些。沿街的店大多已经关门,几家便利店还亮着,门口停着外卖车;路边的核酸亭拉下了卷帘,蓝白色的牌子仍立在人行道边。
唐子琪闭上眼睛。嗓子、肩背和两条腿的酸痛被暖气烘得越来越清楚,脑子却终于不用再追着下一件事转。赵寰思就坐在她旁边,大衣的袖子偶尔碰到她的手臂,刚才检查她时留下的力道还停在腕骨上。
那里面也不全是疲惫。唐子琪想起不久前看见赵寰思坐在地上,自己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赵寰思借着她的手起身,身体的重量实实在在地落过来。就在那一刻,她有过一个与当时的处境很不相称的反应。它被其他事情压住,一路安静地留到了现在。
赵寰思替她把袖口皱起的地方抹平:“回去先洗澡。不着急。”
“嗯。”
“别洗一半睡在里面。”
“不会。”
“还撑得住吗?”
唐子琪睁开眼睛:“有一点困。”
赵寰思重新拢好大衣领口:“我就知道。”
唐子琪洗完澡,坐在赵寰思家的沙发上。赵寰思的裤子穿在她身上短了一截,露出一段脚踝;她没有往后靠,两条腿并在一起,手掌平放在膝上,坐得近乎郑重,好像只要姿势足够规矩,就不算真正进入了这里。赵寰思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门关上一会儿,里面才响起水声。
客厅很深,家具却都矮矮的。墙是有些发灰的白,沙发、矮柜和餐桌用了深浅不一的木色,东西不少,视线却没有被堵住。靠窗的一片几乎空着,只放了一盏细脚落地灯,整面玻璃外便是楼下的公园;树冠在夜里连成一团,路灯从枝叶间漏下来,照亮几段湿润的步道。
唐子琪看了一会儿窗外,才发现玻璃里也映着身后的客厅。赵寰思的东西很好认:茶几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书脊已经被压歪,旁边散着充电线、拆开的快递袋和数位板;单人椅上压着外套和电脑包,扶手还搭了一条围巾。餐桌勉强空出一半,另一半堆着ipad、时尚杂志和两个喝空的玻璃瓶,像是每样东西原本都只准备临时放一会儿,最后谁也没有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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