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室侧面有一小块地方被空调外机挡着，墙根的一块砖已经松了。她的旧安卓机关机以后，裹着塑料袋，就塞在后面的空隙里。第一次这么藏还有点麻烦，塑料袋包得太厚砖推不回去，她第二天换了个薄的。后来动作熟了，买完包子过去，蹲下，手往墙根一伸砖挪开一点，手机塞进校服再推回去。整个过程十来秒。有人从旁边过，她就顺手摸一下鞋带，也没人会特意停下来管她。
手机开机倒比这个慢，她一边往教学楼后面走，一边吃，纸袋底下很快洇出油，冬天包子刚拿到手的时候烫，走到厕所已经差不多能直接咬。等屏幕亮了，她把耳机插上声音开得很小。
LoveLive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看完的。一集二十多分钟，她的晚饭时间通常看不完，今天停在十二分钟，明天就从十二分钟继续。操场上还有刚吃完饭往回跑的人，屏幕里却是秋叶原，练习室，舞台和几个穿校服的女孩子。她最开始谁都喜欢，后来相册里南小鸟越来越多，有角色截图，也有从贴吧顺手存下来的图，还有同人图。
新番也是有什么看什么。哪个标题看着有意思就点进去，别人说好看她也会试两集，比如进击的巨人，觉得无聊就扔，比如kon，从来不因为已经看到第三集就非得补完。网速好的时候看十几分钟视频，网速不好就刷帖子，有时点开百合动漫吧，翻着翻着又跑到模型或者航空那边去了。
有人发航展照片，她一张一张点开；有人贴老的舰载机照片，她能顺着下面的回复继续找型号。F-14收起机翼停在甲板边的照片她存过不少，F-15,侧卫系也看，国产的更不会漏。那几年歼-20还不断有新的照片流出来，有些拍得很远，飞机在图里只有一小块，她也会放大，看机头进气道垂尾，再往下翻一群人到底在吵什么。她并不固定站哪个派。苏系美系互骂的时候大多只看，看到有人拿一张糊得只剩轮廓的照片分析发动机，能一路翻几十层；碰到明显瞎扯的，她偶尔也回两句。技术细节懂多少算多少，遇到不知道的词就重新搜，搜完经常又拐进另一个帖子，最后连最开始为什么点进来都忘了。
到了高三，她从整天的课表里抠出来的这点放风，慢慢也不再完全属于她一个人。
隔壁文科班的女生最早跟她说话，是因为看见她书包上挂着一个鹿目圆。那挂件一看就是盗版，脸印得有点歪，粉色也发红，唐子琪在学校附近的小店花五块钱买的，挂了一年，边上已经磕出几道白印。女生在水房门口从后面叫住她，第一句就是：“你嗑焰圆吗？”唐子琪说嗑，对方又问杏沙，她也说还行。女生嫌她这个“还行”很没有立场，却从此记住了她，两个班在同一层，接水，去办公室或者晚饭回来碰见，慢慢就会一起走一段。
后来女生才发现唐子琪居然藏着手机。第一次拿过去就翻网易云看她的歌单。看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始搜SNH48，当场找了夜蝶给她听，又趁着一首歌的时间给她讲了一通卡黄。唐子琪本来只知道SNH48这个名字，听完还是没完全搞清楚那些人之间的关系。再往下翻到Aimer，两个人都听，女生问有没有夏雪冬花，唐子琪找出来，把一边耳机给她。耳机线不长，她们只能站得近一点，从那以后晚饭后常在教学楼后面待一会儿；有时一首歌，有时半集动画，包子也是从一个慢慢买成两个。高三不许男女生并排走，年级主任看见了会隔着老远喊，两个女生却没人管，她们可以从校门一路贴着走回楼里，耳机线从两个人中间垂下来，女生有时挽着她的胳膊，唐子琪也没觉得需要专门把手抽出来。
春天以后晚饭时天还亮着，那天手机里又放起了夏雪冬花，栏杆外卖包子的已经开始收车，卷起塑料布扣上保温箱。两个人靠得很近，一人一只耳机，歌唱到后面那句You''''''''reeverything,I''''''''mstillwaiting，女生一直没说话，唐子琪还在低头吃剩下半个包子。耳机里的声音很轻，外面三轮车链条响了几下，有人在栏杆那边催着找零钱，天光已经从教学楼顶上慢慢退下去了。
歌快结束的时候，女生忽然把自己的耳机摘了。唐子琪还以为她要回班，对方却伸手抓住她校服领口往自己这边一拽就亲了上来。唐子琪手里的塑料袋被压得响了一下，她没躲，也没立刻做什么；松开以后女生问她：“你不会真不知道吧？”
唐子琪像是这才把前面那些晚饭，耳机和每天多买出来的一个包子重新过了一遍，过了一会儿说：“我可能喜欢你。”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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