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初冬的深夜,雨势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夹杂着凛冽的海风越发狂暴。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以最高频率来回摆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却依旧无法彻底驱散眼前迷蒙的水雾。
沈若薇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车内的空调暖气开得很足,但她全身的血液却宛如冻结一般冰凉。副驾驶座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纪录停留在二十分钟前与陆语晴的那通求救电话。
「沈心理师……求求你救救我哥!」电话那头,陆语晴的声音带着近乎崩溃的哭腔与剧烈颤抖,「他从下午从诊所回来後,就把自己反锁在淡水的工作室里。刚才我隔着门听见里面砸东西的声音……他把这几年所有的石膏像全砸了!他的手全是血,还拿着雕刻刀在墙上乱刻,嘴里一直重复着一些听不懂的词……宋铭哥人在国外根本赶不回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陆语晴那带着绝望的哀求在沈若薇脑海中反覆盘旋。理智与职业规范在脑中发出尖锐的警报,林思妤严厉的警告言犹在耳——「不准再私下接触陆淮安哪怕一秒钟!」但当她听见陆淮安陷入自残与狂躁的边缘时,长年建立的专业防波堤瞬间溃不成军。她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米白色羊毛长大衣,便抓起车钥匙冲进了暴雨之中。
车辆驶入淡海新市镇边陲的一条荒废柏油路。这里远离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四周是未开发的泥泞荒地与呼啸的台湾海峡海浪声。一栋由旧造船厂仓库改建的巨大铁皮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中,窗棂透出昏黄而摇曳的微光。
沈若薇推开车门,狂暴的冷雨瞬间打湿了她散落的长发与肩头。她顾不得脚下高跟鞋踩入泥泞的冰冷,快步冲向仓库厚重的生锈铁门。门没有锁死,虚掩着一条缝隙,狂风将门板吹得阵阵作响。
「淮安?」沈若薇用力推开铁门,声音被外头的雷鸣吞没了大半。
工坊内部极其空旷高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松节油、潮湿的泥土与大理石粉尘的气味,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石膏残骸与断裂的铁丝骨架,原本整齐摆放的作品被摧毁殆尽,一片狼藉。
在工坊中央唯一的一盏工业吊灯下,陆淮安正背对着门口,赤裸着精壮削瘦的上半身,站在一座巨大的实木工作台前。
他的後背线条宛如刀刻般分明,脊椎骨节在昏黄的光线下凸起,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平口钢凿,左手手掌已被锋利的石屑割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滑落,在满是白色粉末的地板上绽开朵朵刺目的血花。
「陆淮安!把刀放下!」沈若薇惊呼出声,踩过满地碎屑快步朝他跑去。
听到声音,陆淮安的动作猛然一顿。他缓缓转过身,那张俊美如神祗却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沾染着斑驳的灰尘与乾涸的血迹。他的黑眸深处布满了可怖的血丝,原本死寂冰冷的瞳孔在此刻竟燃烧着近乎狂暴的饥渴与焦躁。
「沈若薇……」陆淮安的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石壁,他死死盯着浑身湿透、气喘吁吁的沈若薇,「你来了。」
「语晴打电话给我,说你伤了自己。」沈若薇试图放缓呼吸,强迫自己调动起专业的共情姿态,「淮安,看着我,深呼吸。把你手里的钢凿放下,我们需要先替你的伤口止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