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她嫁人这许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回,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被人接住了。
她想,她这些年,一直以为,她要为她的罪付出代价。她准备好了用惩罚来赎,用苦行来赎,用一辈子的愧疚来赎。可她压根没想过,赎罪的路,还可以是另一条: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做他的妻子,把他欠她的七年,和她欠他的那些,一起,用往後的日子,慢慢地补。
她想,她以为罪需要惩罚。她准备好了被罚,被休,被羞辱。可裴慎之让她明白,有些罪,是要用原谅来赎的。
她想,她没有说全。她藏起了那个人,藏起了那些长夜,藏起了她的罪。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可他选择不问,选择握住她的手,选择说「是我不好」。
她想,她配不上这份温柔。可她贪恋这份温柔。她想,从今往後,她会好好做裴夫人,好好做他的妻子,把她欠他的,一分一分地还。
她忽然想起那个人。想起那枚还盖在窗台帕子底下的乌木扳指。她想,有些事,有些人,该放下了。她不能在这个家里,还揣着别人的影子。她不能让裴慎之的那句「是我不好」,白白说出口。
她想,从今夜起,她会把窗台那枚扳指,收进匣子最深处。她不会再看它,不会再想它。她要让那些长夜,都过去。
她偎进他怀里,把脸抵在他肩窝。他僵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把她揽住。
「云岫。」他低声道,「往後,我在家。」
「嗯。」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我知道。」
他揽着她,没有动。她哭了很久,久到声音都哑了,才慢慢止住。他抬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她忽然想,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拍过背了。
她哭累了,在他怀里,睡了过去。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矮榻上,身上盖着他的外袍。他坐在榻边的椅子上,就着晨光,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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