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崔暕道,「卢宅後院换囚之事,有车夫、狱卒三人证言在案。囚犯衣物、出入记录,俱在卷中。崔嗣之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卢宅後院那扇门,每开一次,都有眼睛在暗处记着。」
崔暕说完了,退回班列,垂手而立。殿上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廊檐的声音。
她隐在殿柱後,看着崔嗣之。他站在殿中,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他的嘴唇翕动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御座前的珠帘,像是想从那後面,看出什麽转机。
珠帘後,那个声音响起来了,平平的,听不出喜怒:「崔嗣之,你可认罪?」
崔嗣之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陛下!臣冤枉!这是崔暕诬陷臣!臣弹劾他,他便倒打一耙,陛下明察啊!」
殿上,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他回头,看向御史台的班列。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同僚,一个一个,避开了他的目光。他看向殿门口,那里站着几个他提拔过的人,此刻都低着头,像是不认识他。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从那些人身上滑过去,最後,落回面前的金砖上。
「诬陷?」御座後的声音,还是平平的,「你方才呈上的仆人证词,人证已当庭翻供。你的弹劾,没有了根基。而崔相呈上的卷宗,人证物证俱全。朕问你,你认,还是不认?」
崔嗣之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他嘴唇翕动,像是还想再说什麽,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他忽然发现,他今日带进这座大殿的一切,他谋划了五年的网,他的仆人,他的卷宗,他的算计,此刻,都成了绞在他脖子上的绳。过了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道:「臣……认。」
那两个字一出口,殿上又是一阵骚动。
珠帘後,静了很久。久到殿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沈云岫也屏着气。她看着那道珠帘,看着帘子後隐隐约约的影子。她想,此刻坐在那里的,是这座江山的主人。她的一纸证词,混在崔暕的卷宗里,正被那双眼睛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她的名字,她的字迹,她写下的那些黑夜与屈辱,此刻,都摊在那道珠帘後。
她没来由地想,自己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於轮到她了。珠帘後终於又有了动静。太监的声音响起来:「陛下有旨:侍御史崔嗣之,贪墨、罗织命案、私放狱囚,数罪并发,褫夺官职,着即下狱,交大理寺审讯。抄没家产。其党羽吕衡,从犯,一并收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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