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他 > 玉堂春潮 >
        崔嗣之被两个侍卫架起来,拖出殿去。他经过殿柱时,沈云岫往後退了一步,隐进阴影里。她看见他被拖着走过她面前,看见他朝服的後襟拖在地上,看见他散乱的发,看见他浑浊的眼睛。他的步子踉跄,那双曾经翻云覆雨的手,如今虚虚地垂着,像是已经没有了知觉。

        她记起两个月前,他在书房里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他说她是一颗卒,说她「前事自显」,说「裴夫人,你逃不掉的」。那时候,他的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笃定。她想,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被一颗卒,绊倒在自己的棋盘上。

        他忽然停住了。他转过头,往殿柱後看了一眼。

        她没有动。她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

        崔嗣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麽,最终,什麽也没说出来。他被侍卫拖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宣政殿。

        殿门在他身後,轰然阖上。

        沈云岫立在殿柱阴影里,听着那声门响,心口忽然一阵发空。她方才,其实想对他说一句话的。她想说:崔大人,那一夜你让我跪着,今日,轮到你自己跪了。可她没有说。她想,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她只要站着,看他倒下去,就够了。

        她想,结束了。两个月,她布了两个月的局,结束了。她没有笑,没有哭,只是站着。她看着御座前的珠帘,看着班列里崔暕的背影,看着崔明玉,她站在殿门边,捻着佛珠,垂着眼。

        她想,她应该觉得痛快。可她没有。她只觉有些东西,正自她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地抽离。像是那根撑了她两个月的弦,终於松了。弦松了,她整个人,反而空了。

        散朝了。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议论着今日这场大戏。有人说崔嗣之是自寻死路,有人说崔相好手段,有人压低了声音,说崔夫人那桩事,多半也是崔嗣之编的。还有人提起那份命妇证词,说也不知是哪家的夫人,竟敢搅进这摊浑水里。沈云岫站在侧殿门边,听着那些话,忽然觉得,他们议论的那个人,像是与她无关。

        她混在崔府婢女里,跟着崔明玉,从侧殿退了出去。

        廊下,崔明玉走得很快。她跟在崔明玉身後,看她的背影。崔明玉今日一直挺着背,直到拐过一道回廊,四下无人,她才忽然停住,扶着廊柱,松了一口长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