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他 > 玉堂春潮 >
        「你聪明。」崔嗣之自己接下去,「聪明人不会问为什麽是我这种蠢话。因为你知道,这满京城里,能替我做这件事的,不止你一个。可你……」他顿了顿,像是斟酌措辞,「你是最好看的。」

        她跪坐在地上,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好看的人,做什麽都容易。」崔嗣之说,「你替我去崔相府上走动,替我看着他,替我听着他,替我……」他笑了笑,「替我,让他舒服。这些事,你做起来,比谁都顺手。」

        沈云岫终於明白了。崔嗣之要的,从来不只是内应。他要的是一把刀,一把漂亮的、会笑的、能插进崔相心口的刀。而刀,是不需要尊严的。

        沈云岫想,她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薛奉节。

        她想起那个翻墙的夜晚,想起他沉沉的脸,想起他把她按在榻上时说的那句话。他要是知道了这些,知道了她这些日子里做的那些事,他会怎麽看她?她好不容易,才在他面前活成了一个「还算乾净」的女人。她在他面前卸下裴夫人的壳,却又在他面前穿上另一件「乾净」的壳。如今这件壳,也要被这叠纸,撕得粉碎。

        她几乎能想像出薛奉节看见这叠纸时的眼神。他会沉默,会放下纸,会那样看着她,看得她无处可逃。她宁可他恨她,宁可他骂她,也不愿看见他沉默。因为她太清楚了,薛奉节这个人,越是沉默,越是心里在流血。

        第二个念头,是裴慎之。

        那是她的丈夫。一个她已经很久不去想的人。可她此刻却清清楚楚地想起他的脸,想起他那样古板,那样体面,那样把她当作裴家的一块牌匾。这叠纸要是摊开,毁的不只是她,是整个裴家的门楣。裴慎之会怎麽想?他会跪在祠堂里,对着列祖列宗,一声一声地说「不肖」;他会默默把这叠纸烧了,然後当作什麽都没发生过。可他会老,会消瘦,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咽下这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这一生,一边在裴家做那个端庄的裴夫人,一边在夜色里做那个荒唐的女人;一边守着裴慎之的体面,一边贪着薛奉节的温暖。她以为自己聪明,能把这两样都攥在手里。可到头来,她谁都没守住,连自己都丢了。

        她记得第一次赴那种宴,是去年腊月。那天裴慎之出京办差,她一个人在府里,闷得发慌。有人递了帖子来,说城东宅邸赏梅。她想,赏梅而已,去去无妨。可那一夜,她没有回来。她记得那夜的梅花,记得那人隔着花枝看她的眼神,记得自己鬼使神差地,跟他走了。

        後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她像一个溺水的人,尝到了那口甘甜,便再也戒不掉。她给自己找了一千个藉口:裴慎之不碰她,薛奉节来得太少,这日子太长太冷太无望。可她知道,那些都是藉口。她只是贪。贪那一夜的欢愉,贪那一夜的被需要,贪那一瞬间,她不是裴夫人,她只是她自己。

        她以为这种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秘密。她错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