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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果然都是这样。一锭银子,买来的不是消息,是人心里那点贪。苏老儿贪银子,那些官眷贪欢,裴慎之贪他那点清望。人人都有贪,人人都有一处缝,只要找对了地方,轻轻一捅,整个人就会顺着那条缝,滑进他手里。

        他把那张纸条,工工整整地抄进卷宗里,再把苏老儿的名字,记在最後一页。

        纸条搁在案头,他看着上头那两个名字,忽然想起十年前,喜棚外,那半张侧脸,那截鬓影,那一片被满棚人围着看的石榴红。

        他缓缓地笑了一下。

        这一回,他笑到了眼底。

        入夜,崔嗣之独坐书房。

        他面前摊着一卷卷宗,卷宗上的墨迹已经乾透。上头记着一笔一笔的帐:日期,时辰,轿马,人名,路线。从崇仁坊的侧门,到後园那扇映着人影的窗,到苏老儿手里那锭银子的分量,一条一条,织成一张密密的网。

        那网还空着。他织了半生,织得密密匝匝,却一直没有等到一条像样的大鱼落进来。他网过贪官,网过盐枭,网过私贩,网来网去,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鱼小虾。他要的,是一条能咬断人根骨的鱼。

        如今,那条鱼,自己游进他这片水里来了。

        而且是裴慎之的鱼。

        崔嗣之伸出手,在灯下,慢慢地摩挲着那卷卷宗。他的指节粗大,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他摩挲着那卷纸,像是摩挲着一件等了十年的物事,越摩,心里那点火,就越烧越旺。

        他压着那点火,没有让它烧起来。他办了十几年案,最懂得什麽叫火候。火小了,炖不烂;火大了,糊了锅。他要的是慢慢地炖,炖到裴家那一锅好汤,一点一点地,熬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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