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很久,哭累了,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笑语声、劝酒声、琵琶声。她想,她方才,是不是也被人这样摆弄着,像一件用完了就可以随手搁下的东西?卢惊鸿的掌声,卢郎中那句「拙荆」,那乐工讨好的笑,一遍一遍,在她耳边绕着,像几把钝钝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她。
她忽然想起昨夜,薛奉节靠在她榻边,替她梳头的光景。他什麽也没说,只慢慢地替她篦着发,篦得她几乎要睡着。她当时觉得,那就是顶好的日子了。可如今她才晓得,顶好的日子,也是会过去的。它像一盏灯,亮的时候她不懂得珍惜,熄了,她才在黑暗里,看清自己满身的狼藉。
她忽然想,若是薛奉节知道今夜的事,会怎麽看她?
她不敢想。
可她又忍不住想。她想起他隔着襦裙揉她腰臀的那只手,想起他翻墙而来时,月光里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弄脏了一件他珍视的东西。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她脏,她只知道,她自己也嫌自己脏。
可她更知道,这脏里头,有一半,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要的。
她想起方才伏在榻上,迎合卢郎中节拍的那个自己。那个人不是被人按着腰扭的。那个人是主动塌下腰去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一处被那乐工吮过的地方。那处还微微发烫。她闭上眼,指尖顺着那一片往下滑,滑到腿间。那处也还湿着,残着卢郎中留下的温度。
她猛地缩回手。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可她又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其实……早就回不去了。从她亲手解开衣带那夜起,从她写下「今夜无月,勿巡」那日起,从她隔着屏风窥见崔明玉仰颈那日起。
她只是今夜才真正地看清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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