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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正隔着半座水榭看她。他的目光没有半点遮掩,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从她鬓边的素缬花一路滑到她扶着酒杯的指尖,又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打量,又像是别的什麽,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一紧。

        沈云岫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飞快低下头,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隔着那麽远的距离,那人却像是看得见她的慌乱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一个笑。

        她偷偷抬眼,从眼睫底下觑他。他生得高大,宽肩窄腰,在那一圈缟素与脂粉中间,像一棵突兀地长在花圃里的青松,粗粝,扎眼,却又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精悍。他落座时腰背挺直,举酒盏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文人的作态,倒像是习惯了马背上、刀口下的日子。他身边隔了两个座,那两位夫人竟都有些坐立不宁,一个拿帕子掩着嘴角说话,一个无意识地抚着自己的鬓发,眼睛却在他身上瞟了又瞟。

        沈云岫看在眼里,忽然有些明白,卢惊鸿为什麽请这样一个人来镇宅。这样的男人坐在席上,像一团明晃晃的火,搁在哪里,哪里的女人就坐不住。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酒,压住自己砰砰的心跳。

        卢惊鸿领着他往首座走,经过她身侧时,那人忽然顿了顿脚步。沈云岫只觉得一阵风拂过,带着刀剑的铁锈味,混着男子身上一股陌生的热气,近得几乎擦着她的鬓角。她屏住呼吸,不敢抬头,直到那脚步声过去,才敢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杜含章凑过来,小声道:「那是薛郎将,左金吾卫的。卢姐姐请他来,说是镇宅,图个热闹。」

        「嗯。」沈云岫应着,声音有些发虚。她的掌心还攥着那方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酒过三巡,卢惊鸿忽然起身,笑吟吟地挨个敬酒,敬到沈云岫面前时,压低了声音道:「妹妹今儿气色这样好,是不是方才多看了谁几眼?」

        沈云岫的脸轰地红了:「卢姐姐说哪里话,妾……」

        「好了好了,姐姐逗你呢。」卢惊鸿笑着拍她的手,「你这身子骨弱,别总在外头熬着。後头东厢房备了醒酒的点心,你若晕了,只管去歇着,我让人替你看着。」

        沈云岫谢过了,又坐了两巡。酒意上来,她确有些头晕,便趁着一曲乐声,起身离席,往後头走去。

        东厢房在回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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