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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重。二叔家孩子多,正是用钱的时候。」她头也不抬,「再说,裴家的脸面,不能在我手里薄了。」

        绿翘应了声,没再说话。算盘珠子嗒嗒地响着,一下一下,规律得像她这七年来过的日子。

        账理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她看着账本上「岷州捎去」那四个字,忽然想,岷州到底是什麽样的地方?她这七年来往岷州捎过多少回东西,却从来没有去过。裴慎之在信里说边地苦寒,说风沙大,说那里的胡桃树比洛阳的高。她想像不出那些画面,就像她想像不出,那个替她掖被角的男人,如今在千里之外过着什麽样的日子。

        他会不会也想她?像她想他那样,想得心口发凉?

        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

        绿翘在一旁磨墨,磨着磨着,忽然小声道:「夫人,婢子听坊市里的人说,卢郎中家的夫人是神都有名的美人,年年春宴秋宴,满城的官眷都抢着去呢。说是她家的宴席上,什麽新奇玩意儿都有,还有番邦的乐舞……婢子也只是听人说。」她抬眼觑了觑沈云岫的脸色,又飞快低下头,「婢子多嘴了。」

        沈云岫没有斥她。她只是把笔搁回笔架上,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光出神。

        番邦的乐舞。她在洛阳住了这些年,听过不少这样的传闻。神都的贵妇圈,於她而言是另一个世界。那些夫人们今日赏花,明日礼佛,後日又在谁家的水榭里摆酒,过的是她想像不出的热闹日子。而她呢?她守着这座宅子,守着一床没暖过的被褥,守着一面蒙尘的铜镜,把自己活成了一尊供在案上的瓷像,光鲜,体面,里头却是空的。

        她忽然问:「绿翘,你说卢夫人为什麽会给妾递帖?」

        绿翘想了想:「许是夫人贤名在外,卢夫人仰慕,想结交呢。」

        「贤名在外。」沈云岫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麽。她一个岷州刺史的妻子,在神都无亲无故,从不出门应酬,哪里来的贤名?这帖子来得蹊跷,可蹊跷里,又透着一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点东西像一缕香,隔着三道院墙飘进来,若有若无,却让人心里痒痒的。

        「绿翘。」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一个女人,要是从来没有被人……碰过,会是怎麽个光景?」

        绿翘手里的墨锭「嗒」地落在砚台上,溅起几滴墨汁。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呐呐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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