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随口问问。」沈云岫已经别开眼,重新拿起笔,「你出去吧。」
绿翘行了一礼,退出去了,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担忧。沈云岫没有看她。她低头继续对账,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画,写得极慢,像要把每一个字都钉死在纸上。算盘珠子嗒嗒地响着,一直响到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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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洛阳城里的鼓声响过三通,坊门落了锁,满城的灯火次第熄灭。沈宅内院也静下来,只有廊下两盏灯笼在风里晃着,投下两团摇曳的昏黄。
沈云岫洗漱毕,绿翘替她散了发髻,乌黑长发披落下来,垂到腰际。铜镜前,她看着镜里的自己,青丝半掩着一张鹅蛋脸,眉眼在烛光里柔成了一片雾。绿翘替她篦头,篦齿从发顶一路滑到发梢,一下,一下,动作轻柔而规律。
「夫人这头发养得真好,」绿翘忍不住赞了一句,「又黑又亮,比绸缎还滑手。」
沈云岫从镜里看她:「你又贫嘴。」
「婢子哪里是贫嘴,婢子是羡慕。」绿翘笑了,「婢子的头发又黄又枯,抹多少桂花油都不顶用。哪像夫人……」
她说着,忽然噤了声。主仆二人都想起同一个话题,这头发若是落在心爱的人手里,会是什麽光景。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沈云岫压了下去。
篦完了头,绿翘捧着木梳退到一旁。沈云岫却没有立刻起身,她仍旧坐在镜前,看着镜里那个披散长发的女人。烛火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灭灭。她忽然觉得自己宛似一株养在深盆里的花,根扎得极深,枝叶也繁茂,可一整个春天过去了,没有一只蜜蜂来过,没有一阵风肯为她停留。她开给谁看呢?她问自己。这花开得再好,也没人看见。
「绿翘。」她忽然又叫住她。
「夫人还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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