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月光静静地流着,铜镜静静地照着,廊外的风静静地吹着。她站在镜前,宛如站在一座空坟里,等着一个不会来的回应。
她终究还是回到床上,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小的团,裹进被褥里,用被子蒙住了头。被褥里残留着她自己的体温,不暖,也不凉,温吞吞的,像她这七年来的每一天。
蒙住头的被褥底下,她终於低低地哭出了声。没有嚎啕,没有抽搐,只是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打湿了枕巾。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哭。日子没有变坏,丈夫没有负心,她什麽都不缺,可就是空,空得她伸手一捞,只捞到满掌的虚无。
她哭着哭着,累了,就着那点泪意睡着了。这一夜再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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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很快。
神都的晨鼓一响,整座城就醒了。坊市间叫卖声、驼铃声、车马声,隔着三道院墙传进来,混成一片模糊的喧嚣。沈宅内院的石榴树上,不知什麽时候冒出了几个嫩芽,青绿青绿的,在晨光里颤着。
沈云岫对着铜镜梳妆。
绿翘站在她身後,替她挽髻。昨夜的泪痕已经洗乾净了,她又变回那个端庄得体的裴夫人。眉描得细而弯,唇点得淡而匀,鬓边的素缬花换了一朵新的,月白衫子,石榴红裙,整整齐齐,挑不出一处失礼。
她看着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镜里那个人有点陌生。那个人眉眼温顺,嘴角含笑,端庄得宛似一尊供在案上的瓷像。可她昨夜明明在镜前哭过,明明承认过自己会渴。
「夫人真好看。」绿翘在她身後说。
「贫嘴。」她嗔了一句,声音却松松的,像是昨夜的潮水退去後,沙滩上什麽痕迹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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