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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裾,正要往正堂去理账,门房的小厮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在廊下站定,隔着门禀报:

        「夫人,门外有位卢夫人遣人送帖,说是礼部郎中卢大人的家眷,慕夫人贤名,特来拜访。」

        沈云岫脚步一顿。

        卢夫人。礼部郎中的家眷。她搜遍记忆,也记不起自己何时与这样的人物有过来往。她夫君是边地刺史,品级不高不低,在神都的官眷圈里,向来是无人问津的角色。怎麽会有人突然登门递帖?

        「帖呢?」她问。

        小厮双手奉上一张泥金帖子。沈云岫接过,指尖触到那张帖子时,忽然微微一顿。帖子是上好的薛涛笺,边角烫着金,散着一股极淡的兰麝香。这种香她认得,是神都贵妇圈里时兴的合香,价钱不菲,寻常人家的女眷是用不起的。

        她展开帖子,字迹是端正的簪花小楷:

        「惊鸿顿首:闻裴夫人贤德,久仰清名。後日寒舍设一春宴,备薄酒数盏,赏花叙话,特遣帖相邀,万望拨冗光临。若有不便,亦可携婢同来。卢惊鸿再拜。」

        言语客气,措辞得体,看不出半分轻慢。可沈云岫捏着那张帖子,指尖却莫名地发烫。

        赏花叙话。贵妇之间的寻常应酬,她嫁进裴家这七年,拒绝过无数次。她不善交际,也不愿交际,宁可守着这座空宅子,绣她的并蒂莲。可此刻,对着这张散着兰麝香的帖子,她心里那根压了七年的弦,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绿翘凑过来看了一眼:「夫人,去吗?」

        沈云岫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帖子又读了一遍,读到「赏花叙话」四个字时,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停。七年了,她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可以出门、可以赴宴、可以与人说笑的女人。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座空宅子,习惯了绣绷、账本、铜镜和这张没暖过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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