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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有人喊她「云岫」。

        那声音很低,很温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青衫的身影立在雾里,面目模糊,只隐约看出是个男子的轮廓。她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地上,怎麽也挪不动。那人朝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指尖了。

        然後雾散了,那人也散了。

        她猛地惊醒,一身的汗。

        夜还很深,帐幔垂着,月光已经移到了别处。她平躺着,大口喘息,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肋骨。被子里是她自己的体温,潮热的、黏腻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烫的;再往下,里衣的襟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胸口,凉津津的。

        她忽然觉得可笑。七年了,她连梦里都等不到一个拥抱。那个青衫的身影,她在梦里追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在快要触到时消散。她甚至记不清裴慎之的容貌了,只记得那个轮廓,温柔的、疏离的,永远隔着一层雾。

        「够了。」她哑着嗓子说,也不知道在对谁说,「够了。」

        她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走到铜镜前。月光下的铜镜更暗了,只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她抬手,指尖顺着镜中人的眉眼滑下去,滑过鼻梁,滑过嘴唇,滑过下巴,最後停在颈窝里,那处因为出汗而微微泛着光。

        镜里的人也在看她。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里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月光照在她身上,单薄的里衣半敞着,露出半片莹白的肩头。她忽然想,若是镜子会说话,它会怎麽说?它看了她七年,看她从新嫁娘变成独守空闺的妇人,看她的眉眼一年年地成熟下去,看她的身子一年年地丰盈起来,却从没有一个人,站在它面前,用看女人的眼光看她。

        「沈云岫,你这个身子,除了礼教,还有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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