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记者眼睛睁大,也许是在震惊于他的讨价还价,因为她知道“愤怒”在郑霄的世界里只不过是一种被称作“垃圾情绪”的废品,绝大多数人都会不假思索地慷慨解囊。只有眼前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像个垃圾站的商人,唯利是图,连废品都要卖出好价钱。

        她默了下,语气变得很郑重:“我们没有提供一次性的报酬,但,如果您愿意将今后的愤怒值都提供给我们的话,作为交换,我们会用等质等量的‘愉悦’来交换。”

        这交易确实不亏,但实在抽象。

        把从今往后的所有‘愤怒’都换成‘愉悦’?呵,也只有在梦里敢开这种玩笑,说这种大话了。

        “有没有更实在点的报酬?比如说……”他比了个数钱的手势。

        “情绪是共通的,所有生物对它都有需求,而货币不一样,我们这个世界里的货币对于您来说一文不值。”她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这个选项,我可以向领导申请……”

        郑霄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他实在不想继续这个梦了,还不如早点儿结束,保证今晚的睡眠质量。

        他说:“算了,就这个吧,我答应了。”

        “您答应了?从今往后的愤怒值都换给我们?”

        “对啊,就在梦里当次好人呗。”

        女记者笑逐言开,喜出望外,手里的话筒都要怼到他脸上来了:“那请您对着我们的摄像机,尽情发泄您的愤怒吧,不限言语、动作,别伤及无辜即可!”

        郑霄深吸一口气,或许,他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现实生活中永永远远不敢喊出口的心里话,借着梦里这个机会,发泄个够————

        “范聿安,我草你妈了个逼!废物比不过老子就动用关系抢老子的保送名额还以为老子不知道在老子面前假惺惺说什么可惜!你他妈装什么牛逼?一群傻逼不知道你本质有多虚伪恶心老子还不知道吗?你心里门清还要在老子面前装!呸!我草你爹!操你祖宗十八代!当官的爹是吧?当主持人的妈是吧?上市公司董事会的奶奶是吧?艺术家的外公是吧?呸!没他们你他妈的什么都不是,渣滓,败类!这么有钱你抢什么公费名额!?这么有钱你申请什么奖学金?你他妈要是敢把你那种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傲慢公子哥嘴脸露出来老子还能高看你一眼!成天穿名牌戴名表还非要假装成亲民的学生会长慰问家里条件不好的贫困生,说什么‘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放你妈的狗屁!应该是‘只要努力就能去给你们这种资本家当合格的牛马’吧!?知不知道你嫌弃的眼神都藏不住了啊?要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等你回你那特权阶级的会长办公室或者是单人宿舍以后恐怕要用光一整瓶沐浴露吧!?真他妈的恶心,你这种人凭什么这么好命?你这种人怎么不暴毙怎么不出门遭创死啊!?年纪轻轻就这么功利就这么势利眼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比同龄人都成熟社会化都更高能力更强,笑死爹了!找个女朋友都要层层筛选,普通家庭的女孩儿向你表白被你背后翻白眼说别人不自量力你以为老子不知道吗?最后找了个检察长的侄女儿还在社交小号上面嫌弃别人只是表亲,人家女孩儿看上你真是瞎了眼倒了八辈子大霉好吗!?”

        累积的愤怒化作言语,如同长时间拉不出的宿便被一口气排泄了个干干净净,不重复地骂了半个小时郑霄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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