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穿上那件磨损的皮夹克出了门,清晨的空气刺骨寒冷。他走得很慢,步履刻意而从容,仿佛将迟到变成了一场表演。在上课铃响后才踏入校门,对他而言,是一场小小的、属于自己的胜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只有一下。无需查看,他就知道是谁发来的。他一边走,嘴角泛起一抹缓慢而隐秘的微笑;昨晚的回忆萦绕心头,那种感觉就像李蒙的围巾一样,将他紧紧包裹。李蒙在预备铃响前十分钟抵达学校,举手投足间尽显那种纯粹而专注的习惯使然。他的储物柜简直是他那份痴迷之情的闪亮丰碑,在沉闷单调的走廊里显得格外醒目,宛如一块霓虹招牌。亮面贴纸、哑光贴纸、闪粉贴纸——柜门上每一寸空间都被贴得满满当当。他转动密码锁,清脆精准的咔哒声令人心满意足,随即拉开了柜门。
一股气味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既甜美又带有花香的气息。是张晓刚的味道。他买了同款古龙水,把这金属柜子的内部喷了个遍,直到空气中都浸透了那个人的气息。柜内宛如一座神龛,贴满了偷拍的抓拍照和精心打印出来的Instagram动态。顶层隔板上,教科书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根黑色发圈——那是几周前张晓刚掉落的——位置摆放得恰到好处。下层放着叠好的体育课制服,那是他对这套早已被他用手段逃避掉的体制所做出的无谓妥协。“我干脆把它带回家算了,”他心不在焉地想道,“它占用的空间本该留给那个人。”
他抓起几何课本和笔记本,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走向教室。正中央的第一排课桌就是他的“王座”。没人敢坐在他旁边,一道由恐惧构成的无形界限将其他学生挡在了外面。然而,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黑板上,而是飘向了教室后方,飘向了靠窗的那张课桌。
那里空无一人。
一抹淡淡的微笑浮现在他唇边。理应如此。第一节课是几何,而张晓刚对待这门课的态度,就像对待蟑螂泛滥成灾一样避之唯恐不及。他这会儿大概还裹在黑色缎面床单里做着美梦呢。
但就在这时,教室门没敲就开了,那个人走了进来。
张晓刚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慵懒而熟稔的狂傲,滑入座位时,那架势仿佛那把破旧的木椅是他私有的宝座。任课老师文斯先生甚至连头都没抬,继续看着教案。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李蒙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的整个世界仿佛收缩成了一个点——那就是坐在教室后排的张晓刚。
两人的目光交汇了。
一股尖锐的电流般的悸动,穿过那些漠不关心的学生,在两人之间激荡开来。李蒙向来坚不可摧的镇定自若,此刻竟有了崩裂的迹象。他隐晦地挥了挥手,手指在课桌下方轻轻摆动——那是一个只有彼此懂得的暗号。
张晓刚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动作极具戏剧性。他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藏在桌下,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但李蒙看见了——看见了他嘴角那抹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是一个他试图掩饰的微笑,一个只属于李蒙的微笑。
张晓刚根本不在乎什么平行六面体或角平分线。这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令人烦躁的嗡嗡噪音。他转而在笔记本的页边空白处涂鸦:哥特式拱门、绞刑架下的小人、带刺的玫瑰,还有一个下颌骨细节精美的骷髅头。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回到了那个弥漫着甜美花香与狂热迷恋气息的房间里。
与此同时,李蒙对答如流,接下了文斯先生抛出的每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沉稳,解题思路优雅而精准。然而,他的注意力却像激光一样,死死地锁定在张晓刚的后脑勺上,仿佛要在那儿烧出一个洞来。他在将张晓刚的模样刻入脑海:那凌乱垂落在额前的黑发;那线条锋利、精准的眼线——干净利落得仿佛能割伤皮肤,透着一股危险的诱惑;还有他的衣着……那件紧身黑上衣,紧紧包裹着他的胸膛……
天哪,他美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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