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脚乱地抬袖子擦鼻血，心里又是羞愧又是慌张，正想着怎么趁她不注意悄悄溜走，忽然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枯槁的声音——
“小伙子，好看吗？”
那声音又干又哑，像是两块砂纸互相摩擦发出来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幽暗的墓室中显得格外瘆人。
杨过头皮一炸，猛地转头——孙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她方才去后山放狐狸，走到半路忽然想起忘了给小姐拿换洗的衣裳，便折返回来，谁知一进石室就看见石棺后面缩着一个黑影，正探头探脑地朝浴缸那边张望，鼻血都流到下巴上了。
她佝偻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离杨过不过一尺之遥。夜明珠的冷光从下方照上来，将她脸上的沟壑映得深深浅浅，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活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尸。
“啊——有鬼啊！”
杨过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转身就跑。他慌不择路，沿着墓道一阵乱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可他刚跑出十几步，就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拎了起来，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孙婆婆一只手拎着他的后领，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他提溜了回来，步履从容，仿佛手里提的不是一个半大小子，而是一只不听话的猫。
小龙女听到动静，从浴缸中飞身而起。她伸手一抓，挂在旁边屏风上的白衣便飞了过来，她在空中一个旋身，白衣已然套在身上，湿漉漉的长发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水珠四溅，在夜明珠的光辉中如同散落的珍珠。她落地时双手在头顶飞快地绕了几绕，一对双环髻便已扎好，动作行云流水，利落至极。
她走到孙婆婆面前，脸上并无惊慌之色，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清冷的目光落在被孙婆婆拎在半空中的杨过身上。她注意到他鼻子下面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却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只是淡淡地问道：“婆婆，发生什么事了？”
孙婆婆将杨过往地上一放，却仍抓着他的后领不让他逃跑，对小龙女道：“小姐，活死人墓溜进来一只小贼。这小贼好大的胆子，居然躲在石棺后面偷看小姐洗澡。”
小龙女闻言，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看了杨过一眼。她的目光清澈如水，没有羞恼，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被偷看洗澡这件事对她来说跟被风吹了一下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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