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向北颠簸了整整四天。沿途的绿意肉眼可见地日渐枯萎,肥沃的田野退化成低矮的灌木丛,最後连灌木也彻底绝迹,只剩下漫无边际、光秃秃的砾石荒野。
第四天日暮时分,车队总算抵达了帝国边境的最後一座驿站。过了这道关口,便是连帝国官方制图师都懒得浪费墨水勾勒的化外之地。
驿站规模不大,风沙侵蚀了土墙。凯伦刚跃下马车,拍去斗篷上的沙尘,便听见有人扬声呼唤他的名字。
「是来参加猎龙祭的凯伦阁下吗?」
一名肤色黝黑、头缠粗布巾的年轻人快步迎上前。他腰间系着水囊,肩上斜挂着一卷粗麻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常年与沙漠打交道的气息。
「叫我拉伊夫就行,」他咧嘴一笑,在脸上露出一口分外醒目的白牙,「神殿派我来接应您。接下来这段路,交给我就妥了。」
换乘上适应沙地的驼兽後,拉伊夫回头大喊了一声:「坐稳了!进了这片黄沙,可就没有平坦的官道可以走了。」
「说是路,其实也就是我们一代代自己踩出来的。」拉伊夫朝前方那片望不到边的黄色抬了抬下巴,「阿肯国度说穿了,就七片绿洲,全串在这一条商路上。少掉一片,剩下的都活不成。」
凯伦随着驼兽起伏的步伐调整重心,琢磨了片刻,索性开门见山:「拉伊夫,你对猎龙祭的事了解多少?」
「听说过不少,」拉伊夫一听,立刻来了兴致,「都是打小听长辈们聊天,听来的,真假掺半,您就当个故事解解闷吧。」
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大约两百年前,沙翼头一回被人给盯上。那是因为一位来头不小的矮人王——传说啊,那位矮人王年轻时横扫大陆,斩杀过无数顶级魔物,连我们沙漠里那些桀骜不驯的独眼巨人,都被他打得心服口服。当时的神殿大祭司就是看中了这份实力,才破天荒地发出召集令,将全大陆最顶尖的勇士都聚拢过来,发誓要干成这件几百年来无人敢想的壮举。」
「至於後来嘛,」拉伊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是打赢了,但谁也没能真正要了那怪物的命。只是勉强将牠逼回了北边最深处的死亡荒漠,让牠又沉睡了一百多年。第二次猎龙祭也是差不多的收场,不过听说那一仗打得比头一次还要惨烈,死的人根本数不清。至於更具体的细节,像我这种只在边界讨生活的小人物哪会知道?多半也是酒馆里听来的故事罢了。」
凯伦沉默着没有接话。临行前教官戴克那番沉甸甸的警告,此刻又在他心头压实了几分。
深夜,两人找了处背风的沙丘凹地紮营。拉伊夫俐落地生起一小堆篝火,递给凯伦一块烤得乾硬的面饼:「往後进了阿肯国度的深处,您得学着点怎麽听沙子说话。」
「听沙子说话?」
「坐下,把手掌平贴在沙地上,脑子里什麽都别想,静静感受就行。」拉伊夫说着,自己也盘腿坐下,示范性地摊开粗糙的手掌,紧紧贴住冰凉的沙面。
凯伦半信半疑地学着他的动作,俯身将掌心贴上沙地,缓缓闭上双眼。起初,除了自己沉稳的心跳与篝火燃烧时偶尔的劈啪声外,他什麽也感觉不到。但当他耐着性子屏息等待了片刻,掌心下的沙层深处,竟真的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沉稳规律的震动——那震动轻微得几乎会被错认成自己的脉搏,节奏却比人类的脉搏要缓慢、悠长得多。整片浩瀚沙漠的地底深处,似乎都在随着这个迟缓的节律微微起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