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川凪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海风卷起她齐肩的发丝,几缕头发贴在脸颊,她抬手缓缓拨开,动作里满是疲惫。
「我也一样。我一直自责。那天,我明明就在旁边。我应该阻止她靠近礁石。我明明看见浪头越来越高,海水已经漫上礁石的台阶,我却没有坚持拉住她。」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当时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涨潮,以为汐很快就会退回来。我错估了海浪的凶猛。这五年,我也一直在逃避。留在这个小镇,却刻意绕开那片礁石滩,不去海边,不碰任何和汐有关的东西。书包里当年她送我的贝壳,我锁在储物箱最深处,一次都不敢拿出来看。」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被困在那个夏天。
凑微微抬眼,看向身边的旧友。过去这五年,他一直陷入自我的牢笼,以为只有自己背负沉重的枷锁,其他人都慢慢走出伤痛,开始新的生活。直到此刻才明白,当年的夥伴,同样背负着属於自己的伤口,各自独自熬过漫长岁月。
羁绊不会因为分开而消失,只是被他们一起封存在记忆深处,不敢触碰。以为不去提起,伤口就会慢慢癒合,可只要一点点熟悉的海风吹来,旧伤依旧会隐隐作痛。
「矢野悠呢。」凑轻轻问出这个名字,声音有些乾涩。这是重逢之後,第一次提起另一个人。
「他在三年前搬去东京工作,偶尔会传讯息给我,但很少回小镇。」凪摇摇头,「他也有他的包袱。那天他晚到,赶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总是说,如果当天他早一点抵达,或许就能阻止。我们四个人,谁都逃不开那一天留下的阴影。」
凑沉默。原来当年的每一个人,都背负着属於自己版本的「如果」。
「前几天,我整理旧物,翻出来汐留下的木盒子。」森川凪忽然转换话题,「是一个浅原木色的小收纳盒,表面是汐亲手用砂纸打磨的,上面还刻了小小的波浪纹。里面装满她捡的贝壳,还有写给我们的便签。有一封信,是打算那天日落之後单独交给你的。她没有机会送出。」
凑全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停滞,随後猛地涌向头顶。
「一封信?」
「嗯。她当时偷偷写好,放在盒子底层。原本打算看完夕阳,找个只有你和她的时候拿出来。」凪轻轻点头,「事故发生之後,那个木盒子被汐的母亲妥善保管。上个月,汐的母亲把盒子交给我。她说,汐留下的东西,该交给该看见的人。她不希望这些东西永远被锁在柜子里,随着时间蒙尘。」
海风继续吹过,卷起地上细微的沙粒。远处浪潮一波接一波,持续响起,像是谁遗留的回音,反覆在海岸线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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