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承一被屏东警局下令停职等候调查後,就回到台北大同区的家,跟妈妈及宅男哥哥一起生活。他心很闷,想喝一杯。暂时不想去联络台北的老同事或同学,他承受不起那些关心,更不想看到别人眼中的同情。
自己一人喝酒,他没有勇气去那些热闹的热炒店,最後躲进了赤峰街一间只有八个座位的夜吧台。
店里很安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威士忌香。他一个人坐在最角落,面前只有一杯加了冰块和气泡水的调酒。
吧台上方的电视正放着静音新闻。他原本只是麻木地盯着萤幕上的字幕闪烁,直到小琉球海难和屏东员警疏失这几个字眼像针一样刺进眼帘。画面里,那个在混乱人群中被家属推挤、被记者麦克风塞到脸上、显得无能又狼狈的制服警察,正是他自己。
高承一自嘲地笑了一声,仰头将杯子里残存的酒灌进喉咙。
他怎麽会犯下那种低级错误?
那天深夜,东港码头暴风雨交加。码头旁的临时应变中心里,电话与无线电杂讯震耳yu聋。
吴队长刚从外面的码头现场冲进来,全身Sh透,一巴掌拍在桌上怒吼:?进港的是鸣江2号!那沉掉的就是鸣海3号!快把名单印出来通报!?
高承一当时已经连续值勤超过三十个小时,眼前全是一片重影。
他满脑子都是吴队长带进来的风雨声,以及那句不断重复的?鸣江、鸣江?。在萤幕密密麻麻的档案清单中,这两艘只差一个字的专案档名,就紧紧挨在一起。
也许是眼睛看错了行,滑鼠游标竟鬼使神差地点击了隔壁列的[鸣江2号_乘客名册.xlsx]。
他连内容都没打开确认,就直接把这份平安进港的人员名单,当成事故船的旅客名册传送了出去。
新闻快讯在五分钟後引爆全国。平安上岸的人被宣告失踪,真正坐在事故船上的人却在名册上找不到名字。
一个恍神的手滑,一字之差的盲点。在那晚东港码头的混乱中,这个错误显得如此荒谬。
回忆到这,他忍不住喃喃低骂:?Ga0什麽嘛,两艘不同公司的船,名字取那麽像要Si??
酒JiNg麻痹了大脑,他甚至分不清楚这句话,自己到底有没有骂出声。
这时,调酒师默默走过来,将一杯冰水轻轻推到他面前。
清脆的冰块撞击声让他猛地回神。高承一像个做贼心虚的犯人,心跳漏了一拍,立刻狼狈地低下头,将鸭舌帽檐拉低,深怕被对方认出自己就是那个全台湾都在骂的废物警察。
他只能选择躲在这间大同区巷弄的小吧台里。没有熟人、没有制服、没有小琉球那片波涛汹涌的海。他一个人握着酒杯,看着静音电视上的自己。只有在这份远离熟人的绝对孤独里,他才勉强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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