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明愣了下,接着笑出来。“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我说话直。”

        “挺好。这地方不兴说漂亮话。”

        陈则明给他派了活。整理物料清单。停工期间积了一批采购单和入库单,有手写的,也有电子档,格式五花八门,要重新按日期和供应商归档。陈则明问他Excel行不行。沈朝野“嗯”了一声。

        他喜欢这种活。不动脑子,不跟人说话。安全帽帽檐低低地压着,他坐在工棚的塑料椅上,一张一张翻那些旧单子。纸上有灰,有油印,有些边角被老鼠咬过。他翻得很慢,像在m0这地方停摆的那九个月。

        陈则明偶尔过来看两眼,不打扰他,只把一瓶水搁他手边。说:“你姐让我别把你当小孩。”

        沈朝野没抬头:“那你最好听她的。”

        陈则明又笑了。他笑起来有点像旧电影里的人,眼睛弯下去,带点孩子气。可沈朝野看得出,这人不傻。非但不傻,还轴。能把烟囱每一级台阶都刻上年份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下午,他的手指被划破了。一张手写采购单,纸边又g又利,像片薄刀。血从指节渗出来,不深,但长,从关节一直拉到第二指节。他没吭声,站起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用纸巾裹了。纸巾很快洇红一小片,他把手cHa进兜里,像什么也没发生。

        收工时,他把整理好的表格存进邮箱,发给陈则明。陈则明看了一眼,说:“你做得挺快。”沈朝野没接话,拎起安全帽往外走。身后是旧厂房巨大的影子。天已经暗了。工地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h的,像在灰蓝sE夜里烫出几个小洞。

        回到酒店,他洗了澡,换了件旧T恤,坐到电脑前继续整理。伤口碰了水,有些发白。他看了看,没管。门口传来敲门声。他说:“进。”

        沈今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防尘袋。

        她看起来像刚从某个会里出来,西装还没换,耳后一小缕头发散下来。她走到床边,把防尘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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