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劫盯着他看了很久。胸口那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可怀里这个人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像一块被水泡了千年的石头,冷、硬、撬不开,捂不热。他忽然觉得累,又忽然觉得恨——恨他这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模样,恨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他松了手。手指一根一根地从那截后颈上松开,垂回身侧,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他的声音沉下去,哑哑的,“你别逼爷。”

        栖白抬起眼看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极薄,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膜,映着光,却透不进底下去。

        “我怎么逼你了?”他说,声音平平的,“你若是愿意,生一百个孩子我也不在乎。你最好让我自生自灭。”

        苍劫的瞳孔缩了一下。

        自生自灭。那四个字落进水里,像四块石头,咕咚咕咚沉了底。他看着栖白那张脸——苍白的,清瘦的,眼角眉梢都是冷,可偏偏嘴唇被热气蒸得艳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他忽然想起刚把人抢上山那天,这双眼睛还会瞪人,还会骂人,还会红着眼眶说“我必千百倍奉还”。现在什么都淡了,什么都不在乎了,连恨都懒得恨了。

        他猛地站起来,水花四溅,高大的影子把栖白整个人罩住了。

        他的声音劈了叉,像一块被撕开的布,“你再这样——爷今天就办了你!”

        栖白愣住了。他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一层,又猛地涌回来,涨得耳根都红了。他惊慌地往四周看了看——竹林、石壁、氤氲的水汽,没有别的人影,可这到底是露天野地,是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山坳。他从小养在巡抚府里,规矩体面刻进骨子里,连在人前更衣都不曾有过,此刻被人按在池壁上说出这种话,羞耻和恐惧像两条蛇缠着他的喉咙,让他连气都喘不匀了。

        “不行,”他的声音抖了一下,“在外面不行。”

        苍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他伸手按住栖白挣扎的手臂,五指收拢,把那两截细瘦的腕子攥在掌心里。他低下头,咬住栖白的耳垂,牙齿碾着那片薄薄的软肉,热气全喷在他耳廓上。

        “这可是你逼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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