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她到她的车门口,说:"明天早点到。"
她说:"我知道。"
他说:"嗯。"
然后他转身往C区的方向走,她站在车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停车场的灯影里,步伐是惯常的,不快不慢,腰背是直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他在停车场里走路的样子和他在公司走廊里走路的样子几乎没有区别,只是少了那层白天的压迫感,或者那个压迫感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状,变成一种不同的东西,她说不清楚是什么。
她拉开车门,上车,系好安全带,发动,倒出车位,驶出停车场。
路上车不多,她开着,城市在她的左右两边,高楼和街灯,偶尔有出租车从旁边过去,她的车里开着一点点轻音乐,那个音乐她平时不喜欢听,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可以接受,可能是因为吃饱了,人在吃饱的时候宽容度会上来,对音乐,对红灯,对这一整天,都能多让半分。
她开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怎么知道她不能吃辣。
她的大脑在那个问题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回找线索。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公司里的伙食并不重要,她开会不吃东西,加班偶尔自己叫外卖,叫什么是她自己的事,跟他没有交集。入职表格里有一栏是"忌口",她填的是"无",因为她认为不能吃辣不算忌口,只是喜好,不需要特别说明。
她甚至想到了林染,林染知道她不能吃辣,八年的交情,这件事林染比谁都清楚,但林染在市场部做对外协作,和设计部隔着两层楼,跟他更是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两个人之间没有一条她想得出来的线,公司里也不会有人闲到把谢朝朝吃不了辣这种事当成情报去汇报,这件事太小了,小到根本不构成一条信息。
她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过了一遍,找不到一个说得通的路径,他没有理由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信息渠道能把这件事传到他那里。
但他换了那串烤串,不是问的,是直接换了,他不换不知道这件事的串,换了就说明他知道。
她在红灯前停下来,灯是红的,路口空着,对面偶尔一两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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