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千帆笑道:“你成功踏出第一步了,恭喜。”
宋怀凌没有说话,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他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突然说:“有一次,我爸的一个朋友举办生日宴会,邀请我们全家人参加,但我实在不想去,我爸很生气,和我吵了起来。我妈来劝架的时候,我爸突然指着我,对她说‘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一见生人就像个小姑娘一样畏手畏脚,真让我丢脸。慈母多败儿,你也就只能养出这种儿子’。”
“我永远忘不了他这句话,从那以后我就总是觉得,只要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别人就会把我的过错怪罪到我妈身上,尤其是我爸,他就有借口去指责和伤害我妈,就能把他对这段婚姻的不满全部发泄在我妈身上。所以我不断提醒自己,我不能有错,无论任何事我都要做到最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羡慕我妈能有这么优秀的孩子,也要让我爸后悔他曾经说过那种话。”
“但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很可笑。我妈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现在无论我优秀还是不优秀,她都不会知道,别人如何评价她,也早已和她无关。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可是我走不出来,我像被困在一个笼子里,我找不到开门的钥匙,也撞不开围栏。”
游千帆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也说不出。
这些事是宋怀凌积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伤痕,创口太深太长,一层又一层地割开皮肤,撕裂了筋膜、肌肉和神经,坏死的血肉结成厚厚的痂,无法轻易治愈,连痛都已经不是皮肉之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钝痛。
游千帆往前弯身,搂住宋怀凌肩膀,胸膛贴在他的手臂上。
在这寂静无声的夜晚,他们听着对方的心跳。
脚下的路往前延伸得极长,一眼看不到尽头,地平线上立着一排排黑压压的高楼,上方是布着乌云的暗沉天空,星星亮不起来,月亮也被隐去了光。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真的。”游千帆说,“你看,连在家穿拖鞋这么简单的事,我花了那么多年时间都没能完全习惯,习惯是很难改变的,而习惯指的不只是行为上的,也是思想上的,你奉行了那么多年的想法,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说变就变,你不要太过苛责自己,再给自己一些时间。”
他伸出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拨弄了一下宋怀凌的耳朵,换了轻松的语气,说:“其实照我看啊,一时半会儿打不开笼子也没关系,反正来都来了,在里面多待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现在不是有我陪你了嘛,我这玩耍小能手在哪不能玩啊?在笼子里也一样可以给你玩出花来。”
宋怀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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