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手表就是几年前韩江雪亲手戴到他手上的那块劳力士,永安大厦的事情不了了之后,那人也没说要拿回去,万径便一直戴着了。他知道韩江雪还有不少别的手表,每块表少则十几万,高则上百万都有,这大概也是那人唯一称得上奢侈的兴趣爱好。但对方似乎对于这块金色劳力士情有独钟,在把表给万径以前,出门办事都是戴的这块表。
后来万径好奇问过原因,韩江雪回答说金劳金劳——“金捞”啊嘛,好意头。
这一点让万径觉得韩江雪很矛盾,那人一边说自己不信神佛,一边又似乎免不了在某些事情上变得迷信。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脑海里所想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万径回头,熟悉的身影从主甲板这层的过道中出现,慢慢朝他的方向走来,最后停在了几步之遥外,没有再往前,似乎是怕他想不开跳下去。
“来了,老豆。”万径一点都不意外韩江雪会出现,因为他知道这人在看见戒指后无论如何都会来找自己。
见到万径安然无恙的瞬间,韩江雪心里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先前因为担心而强压下的怒火,他望着眼前的人,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戒指是乜意思?”
“哦,我在想,如果我把戒指摘了,你是不是就能狠下心做选择了。”万径淡淡地回答着,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光是摘下戒指这个行为足够将韩江雪的心戳出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痕。
“你想我如何选?”韩江雪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声也不自觉抬高了,“当初讲不想只做我儿子的是你,对我有所隐瞒,擅自行动的也是你,就连现在轻飘飘说要放下的还是你。你当人命和感情是什么?真的就是一枚戒指说摘就摘,说能取舍就能取舍?”
话出口的韩江雪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了。他当然觉得自己很荒谬。在这个不太平的夜晚,在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更关心的竟然是万径用感情来威胁他。
“噉你恨我吧,”万径回应道,“话说,如果我死了,你会给我守寡,每年准时到墓地祭拜我吗?”
“你到底发乜神经?叛逆期啊?我哪里对你不够好?”韩江雪极力压抑着怒火,然而比平时更紧绷的咬字已然暴露了他的心情,“还有,我让你死了吗就在这里提什么死不死的?”
“因为我骗了你们,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假公章,”万径像是完全没在听韩江雪说的话,自顾自地坦白道,“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想当话事人?到底想要什么?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很没有安全。你有的很多,而和你比起来,我有的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虽然你乜都愿意给我,但我总觉那些都只是你的施舍。到头来,好似我永远无法主动将你留下,只能被动地等着,等你停留在我身边。
“换做是你,你能够安心吗?”
万径抬头看向韩江雪,海风带着一丝晦暗的月光吹过他,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码头上传来一阵躁动的声响,手电筒的光在集装箱之间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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