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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掌拍在冰冷刺骨的墓碑上,僵硬的手掌连疼痛都感受不到。展禹宁麻木地摸了又摸,忽然一笑,竟笑出了眼泪,他把眼泪抹掉,说:“这儿还挺贵的,前两年我不敢告诉你,你知道你那笔换肾的手术费,还有能待这儿的钱,是从哪来的吗?”

        “纪少慈给的,是你最讨厌的纪少慈给的,知道吗?”展禹宁望着空无一物的天,靠在墓前说:“你说天底下怎么那么多巧合的数字呢?这儿一个位置要三十万,你当时手术也要三十万。”

        三十万,他人生出错的转折点——这笔现在看起来不算得什么的钱,对当时十八岁的展禹宁来说简直是一笔不可能的天文数字。为了已经为透析和药物掏空积蓄的家庭能凑够这笔钱,他甚至愚不可及地跑去把自己卖了,结果到头来被金主骗身又骗心,纪少慈也和他分了手。

        他是傻逼,那个好得和圣母一样的初恋也是傻逼,分手了竟还给他备了一笔钱——准备让他摆脱过去,和他重新开始的钱。

        说到底,展禹宁还是更傻逼一点,因为他错过了那个这辈子仅有一次的好运。

        多少年后回想,这是不是命运钦点的降维打击。

        他在那之后不断透支自己,就是觉得对不住纪少慈,所以拼了命也要把那笔钱先攒齐还给纪少慈。只是没想到李珊洁突然死了,纪少慈也不愿原谅他一点,一直以来支撑的理由悉数崩塌,他失魂落魄地想要一点点爱,却到头来发现没人愿意施舍他分毫。绝望下展禹宁去生死边缘晃了一遭,直到看到妹妹在他面前哭成泪人,霎时间心口松动崩溃,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胆小鬼。

        渴求爱又自私,需要依靠别人才能活下去的胆小鬼。

        他擦掉妹妹的眼泪,攥着那些淌进掌心的意义选择了逃避,选择了重新开始,将自己犯过的错和解不开的错,全都留在了墓园。

        这辈子到底在折磨谁呢?展禹宁说不清。

        风是透明的河流,坠落的雪是冰凉的流星,满天风雪,真漂亮。咸湿滚热的泪离开眼眶后迅速冷却。展禹宁捂着冻皴的脸,简陋而局促地蹲在一片茫茫里,痴傻傻地将结冰的自己埋起来。

        走吧,对着一个墓碑撒什么疯呢?展禹宁呵了一口没温度的气,肿胀的指缝间是当时疯狂渴求握住什么的感觉,他将手塞进口袋想:

        希望谢云暄不会有需要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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