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心下有些焦虑,不自觉就开始苦苦思索如何才能让身边的孩子过上几天丰裕日子,然而转念一想又反应过来,又不是自己非要这小孩跟着自己过苦日子,他要是受不了,自己又不是没长腿不会走。

        一想到这里他更无名火起,心想大少爷真是难伺候,更气势汹汹地拖着张仲景直往新建起不久的砖屋赶。

        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华佗原先是独自流亡的,然而战火蔓延得总比人的脚程快,当他孑然一身走到南阳时,却发现城里已经被暴民侵入了。

        寻常百姓都躲起来了,暴民就直冲富贵门楣,张仲景家便是其中之一。华佗原本发现城中不妙也是要逃的,然而走街串巷竟然绕到了张仲景府上后门。

        只见里面火光冲天,哀声顿起,华佗的理智告诉他要跑,然而一门之隔传来的哭声却让他的脚粘在了地上一般动弹不得,只望着那扇门发愣。

        形势实在容不得他犹豫,未待他做出决定来,那门就砰得被一对母子的躯体砸开了,那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眉眼稚嫩的半大孩子,身后还跟着杀红了眼的追兵。

        华佗立刻去扶他们母子俩,却见那妇人腿上被划出可见骨头的一道刀伤,已经爬不起来了,她眼眶发红,将怀里满脸泪痕撕心裂肺地喊着娘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塞进华佗怀里,大约是以为他是府中下人,哑着嗓子喊快带公子走。

        华佗脑子一片空白,一手把不断挣扎着想扑到母亲身边去的少年按在怀里,一手还想去拉下半身全是血的妇人。

        然而此时暴民已经冲上来了,华佗忙乱之中抬起斧头砍伤了几个,后面又有更多人拥上来,举着兵刃和火把朝他们扑过来。

        那妇人趴在地上一把搡开华佗还不放弃的手,浊泪不住涌出,催促他:“你快跑啊!带着我儿跑啊!”

        华佗快要将牙关咬碎了,向后退了两步,而后抱紧了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来的男孩,转身奔离了张府。

        怀里的男孩脸上的泪珠大颗大颗滴落在华佗肩头,又湿又热,他将手不住往后绝望地伸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听见喉咙里溢出的几声娘。

        华佗听到了兵刃划在皮肉上的声音,咬咬牙,分出一只手去捂紧了男孩的眼睛,掌心被湿漉漉的睫毛扫着,烫得华佗心头都酸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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