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风避雨处,总会有的,你也是,众生也是。”他是这样说的。

        雨越下越大了,干吉不得不找个地方暂且安身。

        他背着张角小跑起来,踩踏过的地方有水溅起的声音,慌乱间几次撞在树干上,跌落草丛中,才终于找到一处破庙,有些哀怨的嘈杂人声在耳边回响。

        他将张角从背上放下了,倚着墙壁,自己也坐在了他身边,让他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以至于不会跌落下去,然后用已经湿透的袖口无用地擦拭张角脸上的雨水。

        手下的皮肤是冰冷的,干吉犹豫一会儿,还是将手背放到张角的心口,直到感知到那里微弱的心跳才松了一口气。

        干吉之前觉得他是世间唯一一个从未设想过张角死去的人了,连张宝和张梁都早就做好了张角于无声处死去的准备,在张角病榻前,药石烟雾缭绕中低声讨论着黄巾军之后的安排。

        干吉那时候很想将他们俩驱赶离开,可是张角嶙峋的手覆在自己手上,他就有些动弹不得。

        如今他也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张角的生命好像握不住的沙一样从指缝里散落土地间,如张角最后的嘱托所愿一般化作一抔黄土,只有干吉还在伸手去接。

        他摸索着解开了张角的衣物,被雨水浸透的衣服穿在身上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又将庙中的木窗拆下来聚成一堆点燃,风雨中才终于有了微弱的一点热。

        干吉把张角的衣服和自己的外衫一起放在火边烤,方才还不觉得有多冷,这会儿碰到炙热的火光才觉出凉意,身体不自觉地打起颤来。

        可是身旁的张角还是一点也不动弹,好像已经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冷也是,暖也是,触碰也是,伤害也是。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话,病痛就不能如何摧残他的心神,干吉安慰自己。

        干吉从没有觉得自己在什么时刻如此需要出现什么来支撑自己,可是他就好像溺水的人,胡乱挥舞着四肢,只能擦过流动的水草和途径的鱼,没有什么能让他浮上水面来喘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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