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旁人,得名门少主这般相护,早已千恩万谢。虞清妩却只是垂下长睫,借着起身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後退了半步,精准地避开了少年伸来的手掌。

        裴子陵掌心落空,神色微怔。

        「多谢裴少主仗义。」虞清妩语调平直疏离,分寸拿捏得毫无纰漏,「只是外门有外门的章程,少主乃剑阁柱石,不该为弟子损了体面。」

        裴子陵心头莫名一紧,忍不住皱眉:「什麽体面?道君修的是太上忘情,眼底何曾有过凡尘蝼蚁?你在这冰雪里守着这座孤峰,又能求得什麽大道?」

        虞清妩迎着风雪抬起眼,目光越过少年,望向风雪尽头那座深不可测的洗心绝巅,轻声道:「少主眼中此处是苦寒死局,在弟子看来,却是极寒中孕育至纯生机之地。寒至极处生温,情至极处生灭。天地生克本是如此,仙尊守的是乾坤之理,并非个人私欲。」

        字句如冰玉落地。裴子陵呼吸一滞,张口结舌,彻底被这番话背後的通透道境震在原地。

        然而,两人都未曾察觉——长阶之巅,笼罩着整座主峰的冰蓝结界,悄然裂开了一道微隙。

        谢微霜一身素白织锦道袍。

        男人身形颀长清瘦,如雪的白发半束,一柄通体剔透的冷玉簪挽起发丝。

        他生了一副极致昳丽的骨相,却如崑仑雪巅万年不化的冷玉雕琢而成——鼻骨峭拔清峻,薄唇色淡无血,眼尾微狭而平直,眼睫上覆着未融的清寒霜意。

        那一双深邃的凤眸底处,宛如极北万丈玄冰寒潭,看天地众生皆如看草木顽石,无悲无喜,亦不染半点尘世烟火。

        神只左手微垂,广袖在狂风中猎猎翻卷,指间那一串散发着幽蓝寒气的九曜寒玉念珠,正缓缓拨过一颗。

        修道六百年,谢微霜见过无数汲汲营营的名门修士,更见过在天威面前战栗如筛的凡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