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的疑虑动摇了。“化学品泄漏?安全吗?你们没事吧?”

        “一切都按规程操作了,”德克语气平稳地说道,“房间已通风,也用了中和剂。当然,他们还得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他看了一眼手表,补充道,“现在就得去了。他们的休息时间……两分钟前就开始了。”他装模作样地查看手机上并不存在的排班表。“你来得正是时候,埃格伯特。你可以监督戴夫回家后的除污过程。”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坏笑在他唇边浮现,“记得盯着他把耳后根也洗干净。”这番话内容荒谬却又透着琐碎的日常感,再加上德克短剑那本正经的扑克脸,恰好打破了紧绷的气氛。约翰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这种关于工作意外的说法是他能理解的范畴。这很正常,也很安全。这并不涉及他的男友和朋友在弥漫着性爱气味的休息室里做些什么。

        “哦。哇,好吧,”约翰说着,伸手抓了抓自己深色的头发。他向戴夫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抱歉啊,伙计。我刚才冒失地闯进来了。我本来是想好心送点吃的。”

        一股强烈的内疚感像利刃般刺穿了戴夫,带来尖锐的痛楚和阵阵恶心。约翰那份轻易恢复的信任,对他而言是一份他根本不配拥有的馈赠。“没……没事,约翰。谢谢你送吃的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嗯,没问题。”约翰看向卡特,神情变得柔和,透着关切。“你确定没事吧,卡特?你看起来有点……脸红。”

        卡特那副模样,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事。只是……化学气味熏的。有点头晕。”他不敢与约翰对视。

        “这样啊。”约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他重新拎起装食物的袋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收尾了。戴夫,你想走了吗?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家洗个澡。”这就是出口。短剑策划的那条完美脱身之路。戴夫本该选这条路的。他本该拎起包,搂住约翰,走出游戏厅,把身后的烂摊子抛诸脑后。

        但他身体里的那股劲儿还没消停。刚才差点被发现时激起的肾上腺素,已经转化成了一种截然不同、更具爆发力的能量。约翰那充满关切的无辜神情,卡特亲吻留下的余韵在神经末梢的悸动,还有目睹短剑时的那种挥之不去的、带有占有欲的怒火——这一切汇聚成了一种绝望而又不理智的冲动。他不能就这样丢下卡特。绝不能是现在。尤其是他们刚刚才做过那种事,记忆犹新,却又悬而未决。谎言虽然暂时瞒了过去,但他内心的那股渴望却无法压抑。

        “其实,”戴夫听到自己说道,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得把那个泼洒事故的后续文书工作做完。短剑需要在区域经理打电话过来之前把报告归档。大概只要……二十分钟吧。”他看向约翰,强迫自己迎上那双充满信任的蓝色眼睛。“你要不先回去?我晚点在家跟你汇合。我会带吃的回去。反正我现在……挺脏的,不想弄脏你的车。”

        约翰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他随即耸耸肩掩饰了过去。“行吧。文书工作真烦人。那我就……先回家了。”他把包递给戴夫,指尖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别弄太久,好吗?”

        “不会的,”戴夫承诺道——这又是那堆谎言中新添的一笔。

        约翰最后犹豫地环顾了一圈房间,向短剑和卡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他沿着走廊往回走时,往日那标志性的口哨声消失了。他们听着前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门上的铃铛发出微弱的响声。

        死寂降临,比刚才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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