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悦的意识开始涣散,等她再次醒来,睁眼却看见了满目的红。
红烛高燃,红绸交错,大红色的帷幔从看不见顶的梁上垂下来,坠着满满的金穗,却红得奇异,像浸透了血一样沉甸甸垂在那,浓得犹如绸缎的龙涎香袅袅而上,缠绕着这里的一切,更显迷幻异常。
大堂里摆了八仙桌,合卺酒,还有一对描金的金凤烛台在最前面,烛光亮得发青,照耀着一片红,反而让人看不真切,管悦抬头还看见正对着她的高堂上,一块刻着“天作之合”的漆金牌匾明晃晃的挂着。
这里是喜堂,若是平时看见,管悦只会当做这里是极其奢华,红喜的结婚现场,可如今她明明身处秘境,再睁眼便看见这些,那越是红火,越是正常,便越觉得诡异惊悚。
再仔细一看,供案前还站着两个人。
管悦第一眼并没有认出那是苏尽意,因为此刻他额前那几缕总是不安分的刘海全梳了上去,露出饱满光滑的前额和两道斜飞张扬的眉,头上带着一顶缠丝的男式喜冠将他的头发全部束了起来,冠上还嵌着三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在烛火下像三只闪烁的眼,衬得他那张漂亮的脸蛋陌生又端华,后颈白皙纤细。
他穿着一件大红喜服,襟上绣着极其繁复的金狐吐焰图,腰带上缀着长长的珍珠串珠,两条雪白的尾巴从喜挂下垂着,在他身后缓慢地摇晃着,管悦几乎不敢认那是苏尽意。
除了他此刻的形象改变以外,更让管悦感到陌生的是苏尽意此刻的表情,往日澄澈冷冽的金瞳,在烛火的照耀下居然像融化的糖一般柔和温柔,而脸上挂着的笑,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驯的、甚至称得上得体优雅的笑。
他手里还牵着一截红绸,而红绸的另一端,握在另一个人手里。
那人比苏尽意高上些许,年纪似乎也长些,穿着一袭繁复到令人咂舌的红衣,衣摆层层叠叠,足有七八层各式各样的绣花织锦全部落在地上,华贵得几乎荒诞。
但更荒诞的是那人的模样,他乌黑的长发半挽半散,长的几乎垂在小腿处,短的几缕垂在脸颊边,再加上他鬓边别了一簇开得红艳的海棠花,便显得那脸愈发白净,迷幻,却独独在右眼正下方,落着一颗黑黑的小痣,像有人拿只笔在那点了一下,便叫这个妖媚似画中花妖的人有了活气,好似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吸走人的大半精气,化作自身养料。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眼尾绯红,瞳仁是极浓郁的深邃的紫色,像暗夜里神秘的耀星一般闪着微光,他正看着前方,表情虽然优雅,却平白无故感到惑人的秾丽魅感。
两个人就这样华丽的站在那,手里牵着那截红绸,却与对方相隔足足三步,脊背挺得笔直,都一动不动,像牌匾下两尊披着喜服精致漂亮的玉偶,平白多出几分诡异。
管悦想动一动,想躲起来,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她喉间跳出来,她根本无暇去思考为什么苏尽意会和一个如此妖冶的男人一起身穿喜袍,站在喜堂里,手里拿着红绸却分外生分的模样。
她现在只想跑,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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