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晨雾极重,贴在管悦的脸又冷又黏,她被冻醒了,睁开眼便打了个哆嗦,苏尽意的外袍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昨日的浓重血腥味今早已经没了,只有这深林里早晨凛冽的湿露味。
她抱着外袍坐起来左右张望,洞里只剩她一个人,火堆早熄了,旁边没烧的木柴上还凝着一层细薄的水珠。
苏尽意不在。
管悦心口一空,又沉甸甸的坠下去,昨夜那些血和骨的记忆又翻涌上来,她顾不得脚伤就慌慌张张地踩上鞋往外面走,洞口昨日还空荡荡的,今天就已经长出了青藤往下垂着,像青绿色的帘子随风飘荡,只是管悦无暇欣赏,她拽着青藤把头探出去,压着哭腔小声喊:“苏尽意,苏尽意——”
“鬼叫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管悦猛地抬头,就见到苏尽意不知何时坐在洞口外的一棵古树,两条尾巴悠闲地垂下来,毛茸茸的,晨光从密密匝匝的树盖上筛下来,落在他漂亮得几乎要发光的脸上,他脸上的血已经没了,昨夜还赤着上半身,今早就换了一身绛朱色的窄袖劲装,腰封上压着一块异形铜扣,是某种兽首的形状,这颜色把他整个人衬得又烈又艳。
管悦仰着头看他,脸上被石头压出来的肿胀红痕,头发乱糟糟地翘起来,嘴里那句“我怕你走了”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贴着青藤木木地来了句:“你去哪儿了?”
苏尽意低头睨她,露出一个有点无语的表情,他大概是想说关你什么事,又或者是你话怎么这么多,但他没有,他闭了嘴纵身从树上跳下来,衣袂在晨风里猎猎一响,落地时轻得只有靴底碾过几片枯叶的沙沙声。
他轻巧的落在管悦身前,然后随后把一串用细藤穿着的野果丢进管悦怀里,果子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刚洗干净了。
“吃,早上你那肚子叫得本公子心烦。”他嫌弃的撇撇嘴,眼神往管悦肚子那转悠,管悦立刻红着脸用手去遮,他哼了一声,两条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扭头走出去两步又转回来。
他低头看她,“我今早找到水了,你那个…”苏尽意含糊地指了指管悦的脸和衣服,眉毛拧得很紧,“臭死了,跟着我像个泥鬼。”
管悦早上起床急得很就没注意,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窘样,她昨日那样赶路,身上的汗把衣服沁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早就沤出了一股味,更别提那血腥味染了她整整一夜,睡觉时又胡乱的在地上滚,灰尘弄得身上全是,脏兮兮的,外面乞讨的乞丐都比她体面干净些。
她脸唰的一下红了,觉得自己实在狼狈,一看苏尽意倒是给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心里羞耻起来,立刻囫囵吞着那果子含糊答应,“马上,我吃完就去。”
那果子的皮很薄,一咬就涌出一股酸甜的汁水,立刻让管悦口齿生津,几口便把那一串果子全给吃了下去,苏尽意看她狼吞虎咽那样,面上没什么表情,尾巴又微微的摇了一下。
管悦吃完,苏尽意就揪着她去了自己找到的水源,就是一条岩缝里渗出的细流边,不大,但水很干净,管悦先捧起来喝了几口,清凉爽口,又捧起来给自己洗了把脸,水贴在皮肤上冷得厉害,但很提神醒脑,最后才把能擦到的地方都擦了个感觉,这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等她收拾完回去一看,苏尽意正坐在一块隆起的树根上等她,一条尾巴垫在屁股底下也不知道他疼不疼,另一条尾巴优哉游哉的拍着地上的腐叶,两条长腿大咧咧的往前伸着。
见到管悦回来,他才懒懒的掀了掀眼皮,站起来:“今天还要接着赶路,你切记不要离我五步远,知道了吗?”
“你要是不跟紧点…”他眯了眯眼,弯腰凑近管悦恐吓道:“秘境里的妖物就喜欢你这样肥嫩的小姑娘,要是被叼了去了……”
管悦听他说得有些后背发凉,她赶紧求道:“我不走远,苏少爷你多看着我!”
苏尽意下巴往上扬了一下,大概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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