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瑜笑了,那笑容很美,却让人背脊发凉。她伸出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食指,隔着空气点在厉逍的胸口,西装布料被指尖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你知不知道,你跟这里的所有人有什麽不一样?」她歪着头,醉意让她的语速变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酒。「他们是来谈生意的,是来拍照的。而你,你只是沈家养的一条狗。」

        宴会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随即是更兴奋的窃窃私语。有人已经打开了直播。

        「我说错了吗?」沈若瑜像是得到了鼓励,音量更大了,她转身面向台下的宾客,张开双臂,像在展示自己的所有物。「三年了,厉先生,你每天跟着我,跟我去薇阁校友会,跟我去米其林餐厅,跟我去试礼服,你以为你跟我们是一样的人吗?你配吗?你不过就是我爸从屏东找来的一个当兵的,给你一套西装,你就真的以为自己能上桌吃饭了?」

        她的指尖用力戳在厉逍的胸膛上,一下,又一下。高跟鞋的细跟敲在舞台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厉逍没有後退,也没有伸手挡。他的拳头在西装裤缝旁慢慢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地浮起。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强,但他的後颈却在发烫,衬衫底下的汗腺开始渗出薄汗。那不是热,是某种长年被压在纪律与忠诚底下的东西,正在被一句句脏话撬开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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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瑜,你喝多了。」一个清亮的女声急急切切地插了进来。

        林以晴提着裙摆冲上舞台,她今晚是一身俐落的雾灰色裤装,鲍伯短发染成时髦的雾灰金,妆容精致,耳上的珍珠耳环随着跑动晃动。她是沈若瑜从薇阁中学就认识的闺蜜,也是今晚唯一敢在这种场合直接冲上去的人。她一把抓住沈若瑜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护短,「够了,别闹了,大家都在拍,你先下来,我带你去化妆室醒一下酒。」

        「你少碰我!」沈若瑜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林以晴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旁边的香槟塔。「林以晴,你又算什麽?你以为帮我说话,我就会感谢你吗?我告诉你,我沈若瑜不需要任何人可怜!」酒精让她的理智彻底断线,她把矛头转向这个唯一想救她的人,眼神里全是被宠坏的任性与空虚交织的暴躁。「你们每个人都想管我,每个人都觉得我不懂事,好啊,那我就闹给你们看!」

        她转回头,指着厉逍的鼻子,声音尖锐到几乎破音,「我现在就开除你!听见了没有?我以沈氏千金的身份开除你!你明天不准再出现在我家门口,不准再跟着我,你给我滚回你的军营去!滚!」

        林以晴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半。她太了解沈若瑜,这种话一旦在镜头前说出口,就不是酒後失言可以收回的。台下的快门声已经连成一片,不少财经线的记者已经在低头打字,标题大概已经想好了,沈氏千金酒醉大闹慈善晚宴当众羞辱贴身保镳。

        而在宴会厅最角落的沙发区,沈承翰正安静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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