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焕也站了起来,拂去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很好。记住:庄重、高贵、深不可测。如果有人在你演讲时咳嗽,就瞪他一眼。上次就是这麽干的。”
天和殿宛如一座金碧辉煌的寂静洞穴。鬼王赵彦林伫立於殿中央,这本该是他此生都无法企及的位置。那身礼服沉重得令人窒息──层层叠叠的绯红丝绸锦缎,绣着金色巨龙,彷佛双眼紧盯着他。王冠,一枚简洁却庄严的黑色铁环,镶着金边,冰冷地压在他的太阳穴上。他感觉不到自己是神,只觉得自己像个凡人,穿着一套过於沉重、过於耀眼、过於真实的戏服。
加冕仪式是一系列精准而古老的动作。授印,接受宝剑,向天地宣誓。当彦林完成每一个动作时,带着一种并非平静的沉稳,而是一种深沉而专注的克制。他宣读誓词时,声音清晰而低沉,却毫不费力地传遍了殿堂的每个角落。他赦免了忠臣,谴责了叛徒。他宣布了各部会的重组。
随後,他的目光在熙熙攘攘的朝臣中,落在一张神情紧张的脸上,他又颁布了一道最後的诏令。
「文若学者,」严霖宣布道,话语在空气中回荡,“现赦免文若,恢复其官职。他被捕并非叛国,而是出於误信。他是一位有原则的人。帝国需要有原则的人。”
一阵惊讶的涟漪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文若站在其他获释的囚犯中间,深深鞠躬,脸上满是震惊和涌现的深深感激。严霖没有再看他。赦免并非针对文若,而是一个讯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最终会汇聚到特定的彼岸。
仪式结束。大臣们鞠躬,额头触及光洁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菸和紧张的气氛,久久不散。气氛骤然转变,由正式转为警戒。延林转身走出大殿,沉重的长袍拖曳在身後,黑龟卫队在人群中形成一道静默而冷漠的通道。他没有前往皇室寝宫,而是沿着熟悉而安静的走廊,走向书斋,那里是史官们居住的地方。
素焕的房间向来杂乱无章。卷轴堆放在矮桌上,沾满墨迹的毛笔随意地晾在纸片上,半空的茶杯被遗忘在角落。这里是思考的空间,而非炫耀的场所。而今天,这里也承载着另一种生活。
延林悄悄地推开门。屋内的景像是家常的,与他刚才身处的宏伟气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素焕的母亲,一位身材娇小、目光锐利、手脚麻利的女子,正在摆弄着中央的托盘。托盘上放着十二个长寿桃,蒸包做成桃子的形状,粉嫩的桃皮闪闪发光,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一边嘟囔着宫廷厨房的效率太低,一边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转身。她放好最後一个包子,然後用腰间的抹布擦了擦手。当她终於抬起头时,目光落在了站在门口的燕林身上,他身着全套皇服,仪态千万。
她愣愣地盯着他,眉头紧锁。她的目光从他头上的金冠顺着赤红的龙袍向下移到他的脸上。她认出了他,但并没有敬畏之情。她的表情随即变得冷静而客观。
“哦,”她说,“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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