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上时,窗外的雾正一层一层压下来。
林予澄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抵着冰冷的玻璃,看见远处的山脊像被水洗过一样发白。车轮辗过湿滑的柏油路,发出规律的低鸣,偶尔拐过急弯,整台车便微微倾斜,像要把人从座位上甩出去。
车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长途车上自然的疲倦安静,而是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拘束的沉默。前排几个新生抱着书包,连交头接耳都只敢贴着耳边说。有人偷偷往窗外看,有人反覆确认报到资料,还有人把制服裙角压得平平整整,像是还没踏进校门,就已经开始学着服从。
林予澄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腿上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入学通知、住宿分配表,还有母亲昨晚塞进去的一条乾毛巾。
那条毛巾摺得很整齐,白色的,边角有点旧。她原本想拿出来,母亲却按住她的手,只说了一句:「放着,会用到。」
她问为什麽,母亲没有回答。
想到这里,林予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纸袋边缘,心里浮起一点说不出的不舒服。不是害怕,比较像某种预感——像有人明明知道前面有坑,却只替你多塞了一样东西,没有提醒你别走。
车子又转过一个弯。
雾里,终於出现了校门。
「圣芙蕾雅女子中学」几个字嵌在灰白色石墙上,字体端正古老,边缘已经被山风磨得有些斑驳。校门後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道路两侧种着高大的黑松,树影在雾里拉得很长,像一排沉默站立的人。
更里面,是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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