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凛走在人群之间。
她的步伐依旧是军人刻下的节奏,步幅均匀,腰背挺直。血肉的右手可以感受风拂过指缝,阳光晒暖皮肤;左侧义肢暴露在风里,只有金属外壳承受气流,内里空空荡荡,什么感知都没有。一半温热,一半寒凉,如同她这个人。
路上的旅人总会不自觉瞟向她的左手。有人匆匆移开视线,有人目光停留片刻,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冬凛全然无视,目光直视前方道路。她依旧习惯把自己当作观测世界的旁观者,收集沿途看见的一切,当作拼凑答案的碎片。
白日慢慢推移,日头升到中天。
旷野辽阔无边,放眼望去尽是起伏的枯黄草地。赶路许久,暑气升腾,喉咙干渴。她寻到路边一处荒废的旧驿站歇脚。
驿站的木屋顶已经塌掉大半,只剩半截土墙,墙角生出丛丛杂草。残破的石台上还遗留着早已生锈的烧水铁壶。冬凛找了块干净石块坐下,取下背包,拧开铁皮水壶饮水。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
一辆简易的木制货运马车缓缓驶来,拉车的老马脚步迟缓,浑身覆着一层尘土。马车停在驿站残破的围墙之外。
从车上跳下来一名年轻男子。
名叫桐生清和。
年纪约莫二十四五岁,身形清瘦,穿着洗得褪色的卡其色短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眉眼沉静温和,手掌布满薄茧,那是常年修理机械、摆弄零件留下的痕迹。他是游走各地的机械技师,四处奔波,替战争幸存者修理义肢、修复破损器械。战争结束之后,无数伤残之人流落四方,他便赶着这辆马车穿梭乡野。
他先扶着马车上另外一位腿部装有义肢的老婆婆下来歇息,替老婆婆摆好坐凳,递过水囊,动作细致妥帖,没有半分刻意的怜悯,只是自然而然的照料。
冬凛坐在石块上,安静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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